“哼！从白塔把任安接到一区，说他精神暴动，征集向导做抚慰，我就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那老狗为了选票，想要军方的背书想疯了，连我的主意都敢打。要不是我提前接到消息，跟着学院出任务跑到这边来，安抚那哨兵的任务早就发给我了。”

“任安是谁？”游子龙问。

“顶级哨兵，号称近十年单兵作战第一，政府特别行动组的。一直没有找到向导结合。”他没有再往下说，游子龙却听明白了，这是有人想撮合沈让和这人结合。他火气一下子上来了，“他们还能强迫你不成？！”

“嘁。”沈让冷笑，“哨兵向导不能违背白塔的安排。”

“你家里呢？”游子龙惊呼。

“家里？我是个男性向导，本来就不好找哨兵，对方是顶级哨兵，要是能看上我，他们又没损失。”沈让顿了一下，似乎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仓促之中，游子龙没能注意到别的，只觉整个世界肉眼可见地模糊了一瞬。

沈让接着说，“你真以为军方能完全中立吗？只不过是看哪个合作方能给更多好处而已！”

游子龙只剩咋舌。

“没想到躲到这里养伤，还是不安生，他大爷的红机电话——”

“你受伤了？”游子龙敏锐地抓住重点。

沈让没有回答。

游子龙只好换一个问题。

“……红机电话叫你去安抚那个任安？”

“嗯，收到风声说上头有这个计划，不过还没打过来，我提前拔了。”沈让浑不在乎，“与其那会儿抗命被抓，还不如早点把电话线扯了。这破地方红机电话几百年也响不了一次，我想着没人能发现。”

“没想到这么倒霉被值守的接线员发现了，那我就只好动手了……”

“也行，反正这事儿闹出来，塔里肯定得找我麻烦。但是他任安什么身份，塔里也不好再让我一个带罪的向导去安抚他。”

“再拖拖他精神暴动也该养好了，政府不可能放他在外面休假太久的！”

沈让振振有词，游子龙听着只觉得荒谬。这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无论切的是哪一面，结果都没有被改变。

一片混乱中，沈让又推了几扇门。

可故事都讲完了，他还是没能找到那传说中的楼梯。两人身上逐渐出现了伤口，都不致命，但对方的手段已经开始升级。沈让体力逐渐支撑不住，可两人却鬼打墙一般，只在塔中打转，始终找不到离开的方式。

游子龙甚至开始怀疑这不是沈让路痴，而是有什么精神力的影响，导致了两人的鬼打墙。他觉得再这么下去，白塔迟早会在门后安排一个哨兵，直接把沈让打晕带走。

那边追击的哨兵越来越近，沈让的脚步逐渐虚浮，他一手拽住沈让，当机立断，“跟我走。”

楼梯在哪里他是不清楚的，但在沈让的精神图景中，他有能力影响“剧情”。影响程度取决于他的精神力，以及沈让的反应，如果做得太过分，精神图景会排斥他，最坏的结果就是像上次一样被丢出去。

可纵然他不动手，沈让情绪反应剧烈的时候，也是有可能把他丢出去的。

而这次他降落的时间点比上回更远，他对沈让的少年几乎一无所知，无法预计会遇到什么。

游子龙决定这次要先发制人。

沈让犹疑一瞬。

游子龙低头看了一眼沈让，沈让的身高刚过他下巴，显得体型很小，此时沈让努力压抑着慌乱，神情有几分凶狠，眼里却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张牙舞爪的，浑然是一只龇牙的幼兽。游子龙看着他头顶的发旋儿，不知哪儿中了什么邪，忽然一把将人扛了起来。

扛着很轻，比深渊重不了多少。

……

白塔周围只有一小片建筑群，再往外不远，地面就迅速变得开阔起来。低矮的附属建筑在草原上横向铺开，线条冷硬，彼此之间隔着刻意留出的空地，地面没有多余装饰，只有被反复碾压过的硬土，没有铺设水泥，却寸草不生。

再往外，建筑的边界戛然而止。

草原毫无过渡地展开，草浪贴着地面起伏，颜色在灰绿与枯黄之间游移。风迎面扑来，带着冷意，也带着一种久违的、失控的气息。天很低，云层压得人心里发空，远处的地平线被拉得极远，几乎看不见尽头。

游子龙扛着沈让冲出白塔，才发现这座白塔坐落于草原之上。

这并不是一个适合逃亡的地方。周围没有掩体、没有遮蔽物，视野能达到很远的地方——枪支也可以。他没能想到别的方法，只能继续跑，一直跑。

直到白塔在身后迅速变小，脚步声被草浪吞没，世界忽然只剩下天、地和不断后退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