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谢允和老墨在经历了最初的愤怒之后,也都冷静下来。谢允一根接着一根烟抽着,老墨说这事儿要听沈让自己的意思。游子龙原本希望沈让去北舟城接受更好的治疗,是支持这件事的,可在亲眼见到了沈让应激障碍发作之后,他又改了主意。
风宁持反对意见,反对得极其激烈。
如果不是沈让半昏迷着说不了话,她恐怕会用枪指着自己的脑袋威逼沈让答应留下。
炎溯离开那天,风宁刚好从红区放出来,她当天去见了沈让,沈让没有醒,她和游子龙偷偷摸摸聊了一个多小时,半夜跑去拜访蔡清。第二天早上打了鸡血一样地从蔡清的住处出来,直冲朝城宿舍,把刚从红区放出来还没归队的程七从床上踹了起来。
“帮我做件事。”
程七一睁眼,就看见风宁左手拎着自己亲生的、取名为“程眠卿”的亲生猫咪,眼神不善。她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事,就见风宁用右手在猫咪脖子上比划了一个手刀,“不答应的话——”
风宁把手刀横向一拉。
可说了,风宁那精神兽名叫花狸狸,是只货真价实的猎豹。虽说那猎豹是沈让那只深渊养大的,沾了一身猫性,叫起来也是喵喵咪咪的,可人家毕竟是猎豹,对小猫的生理压迫是实打实的。程眠卿被风宁蕴含的气质吓得不敢挣扎,面色震惊地看着自家犹豫的铲屎官,几秒后发出一声哀怨的惨叫。
“咪嗷!”
这一声在程七耳朵里听来,那就是猫咪心碎的质问。
“救驾!”小猫说。
程七忙不迭点头答应,点头哈腰地朝着自家猫主子赔笑,双手接回来安抚半天,这才看向风宁,“您吩咐,您吩咐——别动手,都好说!”
二十分钟后,风宁前往五楼探病,眼眶发红捂着嘴出来,好巧不巧,这一幕被人“偷”拍了下来。
半小时后,风宁梨花带雨的美貌在全网传遍,男女老少上到八十下到八个月,都在追问是谁把我们朝城一枝花惹得伤心成这样。很快有人分析出了那张照片的背景,是作战部的专属医疗部住院大楼,联系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很快推断出——
沈让情况不妙。
一小时后,有许多人跟帖,表示自己或者战友在医疗部住院,见到了沈让,医护进进出出,抢救了好几天,今天终于转去了作战部高层的五楼。有人发出了偷拍的照片,白色的转移担架看不清脸,但身上连接着无数管路、无数设备,无一不彰显着病情危重。
消息一开始只在非官方的朝城小报网页上出现,很快就传得到处都是。谢允最近管着朝城作战部的事情,孙景明那边负责内城区,两人一时都慌了神,沈让重伤的事情本不该宣扬出去,容易动摇人心,都等着邵云征回来抽空讨论如何是好。
贴子很快被删,讨论声姑且被压制下去。
可说了,如今正有一群刚大头兵乘胜归来,都在红区关着隔离,而此番战役消灭了阎罗王,成功救回沈让,算得上大获全胜,人们心情都不算差,除了部分队长组长需要复盘战况写任务报告,大部分人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上网。
后来,某些写任务报告的队长和组长表示——人一旦坐下来写报告,通讯器就会变得极端诱人。
沈让反杀阎罗王的事迹被曝出来。
这算是英雄事迹,按照规矩也不涉密,没人想着封锁消息。这次的行动除了A4和丧尸镇的情况需要等官方发布消息,其他方面基本都是可公开的。
于是,与此同时传开的,还有那句阎罗王亲口承认的,给文也注射病毒的事。
人们很快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故事瞬间渲染上了悲剧色彩——沈让濒死反杀,不顾自身安危也要换取战争的胜利,宁愿自我牺牲,以保朝城的和平。还有擅长绘画的人将那场景画成漫画,将后续战士们齐声唱着《当我们走向黎明》那首歌的场景也画了出来,惹出不少眼泪。
沈让在位十年,本就追随者众多,纵然前阵子因为枪杀谢家豪、私下进行试验的事情被骂过,可人们总不会太苛责英雄。在群情激扬的氛围中,沈让那一瞬的英勇、惨烈、不计后果,似乎与前阵子在民众心里那个独断专权的城主立体地融合在了一起。他对背叛者心狠手辣,但自己也随时准备牺牲,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保全朝城。
人们忽然开始怀念沈让当权的日子。
有人说那时的城民安居乐业,几乎过上了和平年代的生活;有人说经常看到沈让下田用异能处理作物,累到异能耗竭,旁边的人给他灌葡糖糖,他缓过来之后又继续用异能;有人说外面的生活艰苦,按照朝城的作物产量和S级异能的能力,沈让不扩大城市是因为他背负不动更多的人;有人说这么多年他从不躲在后方,遇到危险他总冲在第一个,丧尸潮爆发救人时的影像和照片被翻出来,还有许多更早的战役,那时沈让还没有受伤,被每个人敬若神明。
如今他们忽然发现,沈让从未对不起这个城市。
人们总擅长在失去的时候突然学会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