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衣”求“她”。
“宿衣”还清醒着,不到最后一刻也不会低声下气的。
“我马上去找。”厄里倪回答。
在冰箱里、葡萄糖针剂后面。
闹剧该结束了。其实她知道错了。像疯狗一样,异变体野兽的习性,把博士吓坏了。
不是异变体,是她自己。傲慢、偏执、理所当然。
宿衣多讨厌她?
科学家都讨厌它们,她亲眼所见的。凶残、嗜血、有传染性。
宿衣只是太善良了点,又不是不爱干净。
好恶心,竟然用这种方式污染她。
厄里倪昏昏沉沉,想转身去找疫苗,又听见自己的声音。
“……那你当时怎么下得去嘴的,圣母……”
哽住哭声,嘲讽。憎恨的语调。
厄里倪的神经又被扯紧,一旁递过长刀,和前几次一样。
杀了“她”。杀了“她”。反复磋磨她的神经。这就是你想要的呀,脏狗。一个吻就够你灿烂一辈子。
“乖乖宝宝。宝宝乖乖。嘻嘻。”
吃饱喝足,又哭又笑。“厄里倪”回头看她。
“你毁掉她咯,你毁掉她咯。她在哪呀,我怎么找不到她……”
细长的呜咽,“厄里倪”在寻找。周遭一片废墟,“宿衣”坐在那堆废铁上,“她”视而不见。
“她在哪儿呀……为什么要赶走我呀……我杀掉她咯……”
刀光闪过,“厄里倪”断成两截。倒在她身边,用断手爬过去亲“宿衣”的脚。
“不要丢掉我……主人……”
自己的表情好恶心,那么痛还那么满足。
长刀直插下去,把半截躯体钉在地上。
“厄里倪”碰不到“她”了,急得嚎啕大哭。
“宿衣”的脸色好苍白。毫不掩饰惊恐和厌恶。向后挪,试图远离那节怪物。
厄里倪见过太多次了。她每次都这样面对自己。
有优越感了。现在的自己,至少比那只怪物好一点。
厄里倪挡在那节东西前面,挡住“宿衣”的视线。
“别怕,她已经……”
她已经死了,她伤害不了你了。永远。
连记忆都不会有。连噩梦都没有。
“宿衣”平静下来,戒备和敌意没有了。
“她”看着她,目光在融化。温柔也是厄里倪熟悉的情绪。在关系闹僵前,宿衣从不对她说重话。
光是看着“她”就会想哭。
“她在哪里……我找不到她了……”
身后濒死的断续的声音。厄里倪感觉自己也快疯了。
“她”不就在这里吗?在自己眼前。怎么会找不到呢?
“她”正向她招手,让她靠近些,用手腕勾住她的脖子。“她”同意她拥抱“她”。怎么会找不到呢?
匕首捅进胸腔,厄里倪看见“她”柔软的腕,一点点用力扎进去。
酸苦的血腥味。血逆流着从口中涌出。厄里倪哭着看“她”。
“抱我呀……抱抱我。”
哀求,也是命令。“宿衣”的声音,她也好熟悉。
“……继续抱抱我呀……”
谢谢。
原来下地狱前还能去一次天堂。
匕首越滑越深,黏腻的血浆把衣服贴在身上。厄里倪贴在“她”身上。“她”身后的长发还有温度呢。
被食用后身体在怀中发抖,她的“博士”。
还是说杀人有负罪感?
没关系的。她自己的狗,她爱怎么杀怎么杀。
怎么会一点都不痛,心脏痒痒的发烫。
她竟然在拥抱她。
“厄……”
“厄里倪……”
哭声。
博士在哭。不要哭了。她抱一会儿就放手,不会很久。
“厄里倪!”
不是“她”
隐隐绰绰的黑暗,人影轮廓。
怀中荧光天使的亮逐渐照到她身上,表情不好看,红透的眼眶,还在劈里啪啦地掉眼泪。狼狈。
“厄里倪!”
厄里倪哆嗦一下,条件反射地抓住“宿衣”手腕。“她”拿着另一把匕首,正捅向厄里倪心脏。
厄里倪慢慢推开“她”,把匕首从胸口拔出来。
血喷出来。厄里倪按着伤口,慢慢走近辨认她。
哭得不像样子,爬过好多机械废料,又被划伤好多地方。
是属于自己的那个。从臆想中诞生在床边的。
她还以为她走了。
和失忆博士一起丢下她走了。
她哭得好疼,她的幻想。不要再哭了。已经没有用了。厄里倪死后,她会时来运转的。
你也想扎我一刀吗?当然可以。
我还是更乐意死在你手里的。
“……回去……带我回去……”
宿衣没想捅她一刀。也没接厄里倪递去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