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低声应道,再次起式时,专注更甚先前。
此后的日子,剑法修炼亦成为常课。
宋微生示范时,流霜剑在他手中宛若活物,光华内蕴;离恨水练习时,则需更多心力去掌控沟通。
偶有极难之处,宋微生仍会如前般,立于他身后,引他手腕,矫正轨迹。
每次短暂的接触,离恨水的身体总会先有一瞬僵硬,旋即又全神贯注于剑招。
未过几日,宋微生未在宁乐府中,叶宜晚则出现在离恨水面前:“微生己去城外,接下来几日由我教你剑法。”
离恨水神色似有点伤楚,却还是躬身应下:“是。”
半月后,宋微生归来。
他御剑而行,直飞向宁乐府。
刚一现身,离恨水便至宋微生面前。
“神君。”
“怎么没在练剑?”
离恨水还未开口,叶宜晚便抢先说道:“你不在,你这个小徒弟茶不思饭不想,每天练剑都心不在焉,这不,你一来,眼睛都有光了。”
“既然你来了,那我先走了。”
说罢,叶宜晚便消失不见。
宋微生看向离恨水,道:“此心性,还需磨练。”
离恨水很委屈,看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却又不敢发脾气,只能乖乖应道:“是。”
宋微生又递给离恨水一把剑。
离恨水双手小心翼翼接过:“神君,这是给我的吗?”
“嗯,此剑你先用着,日后我再为你寻一把更好的宝剑赠与你。”
“不必,神君这一把就很好,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神君不在的半个月是专门为我寻这把剑吗?”
宋微生不置可否。
而离恨水则满眼欣喜,若身后有尾巴,定能摇上天。
某日,宋微生于庭中拭剑。
流霜秋水般的剑身,映出云影天光。
离恨水在一旁静立观摩,忽道:“神君之剑,似有寂寥之意。”
宋微生动作未停:“剑器无情,何来寂寥。”
“剑器虽无情,持剑人却有。”离恨水目光落在剑脊,“百年寻觅,千年孤往,纵是神剑,亦染霜寒。”
宋微生抬眸,直视少年:“你懂得不少。”
“猜的。”离恨水坦然回视。
宋微生抬眸,直视少年。
“猜的?”他重复,语气喜怒难辨。
离恨水在那句“猜的?”之后,依旧坦然回望,目光清亮,不闪不避。
片刻,他微微弯了弯嘴角:“神君恕罪,是弟子妄言了。”
宋微生收回视线,将流霜剑缓缓归入鞘中。
玉质剑鞘与剑柄相合,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他没有继续追问这“妄言”从何而起,只是道:“既知是妄言,便该收心。自己练功去。”
“是。”离恨水应下,离开。
又一日,离恨水练剑练到很晚。
宋微生在房中打坐,听见庭中还有动静。
他起身,推门出去。
月光下,离恨水还在练那套剑法。
动作已经很流畅了,但他还是不满足,一遍一遍地重复那几个最难的动作。
宋微生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
“够了。”
离恨水收剑,回过头来,额上还有汗。
“神君?”
“今日到此为止。”宋微生走过去,“明日再练。”
离恨水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走到偏房门口,离恨水忽然停下。
“神君。”
宋微生回头。
“您……当年也是这样练的么?”
宋微生沉默了片刻。
“比你更晚。”
离恨水愣了愣。
“那您……不累么?”
宋微生没有回答。
离恨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我以后练完了,可以去看您么?”
宋微生脚步顿了顿。
“随你。”
离恨水笑了。
有一日,离恨水练剑时,不小心划破了手指。
伤口不深,但血流了不少。他看了一眼,没吭声,继续练。
宋微生远远看见了,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腕。
“伤了还练?”
离恨水低着头,不说话。
宋微生从怀中取出一小瓶药粉,洒在他伤口上。
药粉沾上血,微微发烫。
离恨水的手指颤了一下。
“疼?”
离恨水摇头。
宋微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用干净的布条把伤口缠好。
“今日歇着。”
离恨水抬起头,想说什么,被宋微生的目光止住。
那天下午,离恨水坐在廊下,看着宋微生一个人练剑。
流霜剑在他手中,光华流转,一剑一式,浑然天成。
离恨水看得入神,连手里的药瓶什么时候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宋微生收剑,走过去,把那药瓶捡起来,放回他手里。
“看什么?”
“看您。”离恨水脱口而出,随即又低下头,“弟子是说,看您练剑。”
宋微生没有说话,只是在他身边坐下。
两个人并肩坐在廊下,看着庭中的桃树。
那天晚上,离恨水照例在庭中练剑。
宋微生坐在廊下,偶尔看一眼,更多时候是闭目养神。
忽然,离恨水收剑,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神君。”
宋微生睁开眼。
“弟子有个问题。”
“讲。”
“您为什么愿意收我为徒?”
宋微生看着他。
“您疑心我,我知道。”离恨水的目光很坦荡,“您有很多事情不问,我也知道。但您还是教我了。”
宋微生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想陪着。”
离恨水怔了怔。
“那就陪着。”宋微生站起身,“练完早些睡。”
他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
“明日还是辰时。”
离恨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月光落在他脸上,他忽然笑了。
而在九天之上,云镜之中的画面,映出的正是这一幕。
燕玄烨的目光,落在那少年的笑容上。
指尖在扶手上,又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