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提泰妮娅还在对着驴头织工“款款告白”,她不厌其烦地缠绕在对方身边,炙热又贪婪地样子和之前骄矜高贵的反差表演将今晚礼堂的气氛推至顶峰!
——“你智慧的声如天籁!”
——“你的形貌是爱的具象!”
——“第一眼相见,便令我宣誓:我爱你!”
毛利兰的泪意来得又急又凶,纸巾湿透揉在手心,脑中情绪凶猛又复杂,一方面她因为澄香获得的满堂彩而由衷动容,另一方面,她真正看进了提泰妮娅,这给她带来的冲击更大。
魔花汁液带来爱的假象,引导着仙后欲望外泄上演痴迷闹剧,开始的开始只源于一名荒诞的侍从,这难道不是一场名为“爱”和“秩序回归”的残酷惩戒么,那到底什么是爱呢。
毛利兰想,这个女人太令人心痛,丈夫因她的丑态而感到“报复”的快感;观者因她的坠落而感到“践踏权威”的快感;哪怕是被她追求的驴头织工,想必也是充满快感的——从前那么高不可攀的仙后,如今匍匐在他的脚下——!
那她呢、那她呢?
所有人都不帮她,都笑话她!
毛利兰当然知道后续魔法会消除,仙王和仙后会重归于好,可就是这种结局,才更令毛利兰扼腕——如果自己也落到这种境地呢,自己会怎么选?
...
斜刺里有一方手帕递上。
“你再这样儿她下一段就得演垮了。”琴酒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台上正倾情献艺的那位想必与她熟识,往这边看过来不知道多少眼了,一会儿瞟自己一会儿瞟她,搞得好像她这样是自己闹得。
毛利兰一惊,下意识看向台上的澄香——视线交错,澄香的眼里满是担忧!毛利兰猛地反应过来,赶忙拿过琴酒递来的手帕擦了擦眼角,挤出个笑,还冲澄香小小摆了下手:没事儿没事儿,别担心。
几人间无声的插曲风一样未被外人察觉,只是被这么一打断,毛利兰有点尴尬,就像有什么私有心事被琴酒个外来人突然戳破似的。她捏紧了手帕,仗着昏暗的光线,往身边看了一眼——“看我做什么。”被琴酒抓个正着!
“你这么想演干嘛不去演,一个人在台下哭,以为自己是什么女主角。”
“谁想演了!”毛利兰气死,她跟他根本说不通,“谁、谁哭了——我就是觉得...”
毛利兰突然闭起嘴巴,跟琴酒有什么可说的,她不允许自己与这人有什么其它方面的话题。
“两个蠢货之间的惺惺相惜。”琴酒挪了挪身子,不看她,欣赏表演倒是很专注。
“你简直不可理喻...”毛利兰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咬牙切齿,“提泰妮娅是因为中了魔法才会这样。”
为了不打扰别人的观看,宾客们基本不会交头接耳,即便有也简短而迅速。毛利兰懂得这基本礼仪,于是为了确保琴酒能听清她的反驳,她不知不觉挨得他很近。
直到琴酒偏过头,两人对视,她才惊觉二人之间早已逾距。
那双绿眸还是带着一贯轻慢的神色——他似乎对于世间万物都有着草芥般的认知,从毛利兰的角度看去,他眼睫低垂,苍白的眼角和他胸口悬挂的宝石一般冷,这么近,又带着美丽逼人的寒锋。
它对着自己,毛利兰好像也确实在其中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像被准星瞄准、又像被猎豹觊觎,那一刻她感到手脚僵直动弹不得。
视线触碰转瞬即逝,它飞快地扫过毛利兰被泪水涤荡得湿润润的眼、微红的鼻头和微张的唇——舞台灯柱一晃而过,唇瓣折射出晶亮而迷幻的光,很难否认,她这般望着你的样子,很诱人。
有些时候的她总会不经意流露出孩童般的神色,无知、无觉、生动中又带着一点点渴求——渴求什么,琴酒想,她难道真觉得自己是那位被滴了花汁的仙后?可她知不知道,结局仙后的表现出的“宽容原谅”也并非来源于爱?
“虚无缥缈的东西,变数太大,我不信。”琴酒垂着眼眸,拉过毛利兰的手腕,毛利兰想抽又拗不动他,只得任他去。
琴酒拉着她的手伸进怀里,猝不及防的,隔着布料毛利兰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事,她指尖儿一颤,下意识就想缩,可琴酒不许,慢条斯理地逼着她感受:“只有握在手里的,才是真的。”
冰凉、坚硬——
这形状、这形状——
那是、
是——!
毛利兰神魂俱震,那是把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