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领着她踏入了白色的的建筑群。
———云宫。
“云宫,是天国的心脏。”
祝香携缓步走入殿内,成千上万云宫官员身着白色衬衫,层层伫立在漫长台阶两侧。正中央悬着一道虚幻朦胧的幻境投影,抬眼望去的刹那,一眼便望见了整个天国的全貌。
天国层层叠叠,一共十层疆土。
自上而下,愈往下愈是辽阔无垠,一直铺展到视线尽头。
高大,辽阔,宏伟。
祝香携目光一扫,几乎瞬间就从白茫茫涌动的人群里,精准锁定了那个素未谋面的江白枫。
那人一身气质清冷,乌黑发丝衬着一双墨黑眼眸,在周遭人群里格格不入,格外惹眼。四目相接的刹那,祝香携淡淡朝她弯了弯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对方神色漠然,并不领情。
场中席位一层一层,阶级壁垒分明。
祝香携抬眼望向最高处那片空旷高台,那里宽阔规整,恰好能容下两人落座,她侧头轻声问身旁的阿南:“那里该是左右两天王的位置吧?”
“不,那是给人类的位置。”
阿南闻言,轻轻抬起她的手,引着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向第二层正中的空位。“人类之下,才是我和谷雨的位置,他在左,我在右。”
“他人呢?”
三言两语说不清,阿南只道:“我们关系不好。”
祝香携凝神望着眼前层层叠叠,悬浮流转的十层土地幻影,光影交错间,一股冥冥之中的感召悄然漫上心头。她似乎听到土地的呼唤,滚烫暖意顺着经脉奔涌全身,令她周身血液沸腾,焕发新生。
她平静的问:“如果我有能解救万千妖精的办法,但是需要有人做出牺牲呢?”
“我愿意做第一个牺牲的人。”
阿南说完,朝自己的位置走上前去。
祝香携哼笑里一声,抬眼扫了最高的位置一眼,也迈开了步子,周围人的眼神立刻变了,惊讶质疑,忐忑不安,更多的是在慢慢观察,一切的一切无非在传递一个信息。她是人类和妖怪的混血,是否有资格站上去?
祝香携不予理会。
她不仅走上去,甚至坐了下来,低头扫视在场所有人。
“认识一下,我叫祝香携。”
“我的第一个命令是……”
祝香携唇角微扬,抬手一指脚下最下方、幅域最广的那片土地,也就是所谓第十层。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将天国第十层土地割让给我。”
“我会另立一国,用来容纳妖怪,与人类彻底隔绝。”
阿南闻言,久久不能答复。
生路并非没有,办法也可以找到,只是需要牺牲。
四下人群轰然骚动,惊呼声此起彼伏,质疑与议论像潮水般翻涌不休,如狂风拍打麦丛,一浪高过一浪。
就在纷乱喧嚣达到顶峰之时,一道身影从容走来,姗姗入众人视野。那男子步履沉稳,身后静静跟着一个年岁尚幼,眉眼间却透着超乎年纪懂事的孩童,二人一同行至场中。
“天国十层土地之间,自有无形根系脉脉相连,生死相依,既无法强行割断,更绝不能拱手割让。”
祝香携立在高处,身姿傲然,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谷雨,眼底满是睥睨不屑。她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弧度,“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我们只听命于人……”
“我身上也有一半人类的血脉。”祝香携打断他。
没有一个人敢回话。
“各个天层间确实有连接,是剪不断的。”阿南也道。
祝香携凝眸望向底层那片悬浮的土地幻影,周遭喧嚣仿佛都成了背景。她默然抬手,一柄剔透如冰魄琉璃的长剑自虚空浮现,剑身澄澈透亮,流转着清冷寒光。
她垂眸端详剑刃片刻,眼底寒意渐凝,再不迟疑,骤然扬手,携着万钧之势将琉璃剑狠狠刺向高台之下!
“等等——!”
人群中不知是谁失声疾呼,声音仓促又焦灼,却已然晚了半步。
阻拦、惊呼、劝阻交织一片。
台下无数只手慌乱地朝她伸来,祝香携眼中只剩那片土地,不肯罢休。
寒光落下,最底层的土地被她一剑生生从天国斩断。
一方土层脱离根基,悠悠缓缓向下坠去。
轰——!
陡然一声震天巨响轰然炸开,整座天国九层齐齐震颤,风云翻涌中雷鸣不断,宛如土地离开族群前最后的哭嚎,它尖锐的呐喊着远方的孩子们回到家乡,它动情的呼唤着供养自己的母亲自己将要离开远方。
祝香携纵身一跃凌空而下,稳稳落定,虔诚的伸出双手,将那片完完整整的土地稳稳当当地捧进掌心。
剑硬似女心,留下一个缺口。
土地啊,原谅我心中言语万千,却无法对你表白。
原谅我将带你历经风雨三千年。
千年之后,换我为你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