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是替自然在人类和妖怪中二选一。
就算她有力量,也没有那种权利。
“我会尽快出发。”祝香携想到一墙之隔的人,担忧起来:“哥哥的身体开始成长,或许很快就会成人,我不放心。”
梨花教损伤惨重,内部混乱难以理清,关山雀和其他人族人分身乏术,祝香携也并不信任。事到如今才有点羡慕梅世镜,至少她可以为珍爱的人开山布阵,但祝香携却无法放人祝云惊离开自己视线之外。
“对了,有个特别的人想投奔梨花教,但被守卫拦下了,现在还等着呢。”
“……谁?”
“宫彦。”关山雀说的很明确了:“他是追随你来的。”
“我说了,你已经自由了。”
“我不想要自由,我只想要你。”宫彦跪倒在她脚边,哀求:“我求你了。”
“……”
“可我不需要你了。”
祝香携又一次觉得,自己和祝云惊不愧是兄妹。
因为他们的心,都比石头还要硬。
“但我不能离开你啊。”宫彦居然垂下头把脑袋抵在她脚上,甚至于留下眼泪,“我是为你而生的,离开你我不行的,我会活不下去的,我尝试过为自己而活,但满脑子都是你,我不能离开你……”
“我再说最后一遍,你已经自由了。”
“我不要自由,我只想要你。”
祝香携叹了口气,无奈的蹲下来把他扶起来,看着宫彦的眼睛,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紫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耐烦和冷漠:“跟在我身边,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你也愿意?”
“愿意。”
“当牛做马,任人打骂也愿意?”
“愿意。”
“抛弃尊严,自甘堕落为奴隶也愿意?”
“……愿意。”
临行前,祝香携带着祝云惊来到梨花林。
木屋早已坍塌,坟墓也被风雨瓦解。祝香携静坐在一片废墟之上,望着少年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不到半个月的功夫,男孩已经抽长为少年体魄,没有病痛的折磨,他身形不再病态单薄。红色发带被风从身后拂到身前,少年侧过脸,瞎掉的左眼暂时隐去,掌心握着一截折断的梨花枝,精致的五官被阳光揉出一层柔和阴影,整个人几乎完美无瑕。
像梦中的场景,令人心旷神怡。
不容易。
“哥哥。”祝香携温柔的看着他,开玩笑:“你是真的吗?”
祝云惊逆着光走到她面前,情绪都压在眼底,隐忍不发。祝香携微微抬眼,还以为他要开口说些什么,下一刻,他却带着几分不安地贴了上来。
视线骤然模糊,祝香携没有躲闪,任由他轻轻覆上自己的嘴角。
“你还会回来吗?”
“我尽力吧,尽力无坚不摧。”
“那是很痛苦的事,你命不久矣,需要在一个婴儿和自己的命之间做抉择,你选了自己。在最后时刻来临之前,你加倍的补偿这个婴儿,你把她当成唯一的亲人,呵护她、养育她、教导她。但渐渐的,你动摇了一开始的想法,你对妹妹产生了远超自己预期的感情,我也是,于是你选择押上下辈子,延长了十八年的寿命,又把我送走,逼迫我变强,最后和你公平竞争。愿赌服输,你死在我手下。”
祝香携淡然面对他,跳过同生共死,跳过十年断联,跳过九死一生,平淡的像给他编了个故事。
祝云惊说不上信了没有,想了很久,第一句话是:“哥哥怎么能输给妹妹。”
祝香携笑了,牙齿雪白。
“你应该让我想起来的。”祝云惊说:“就算这十八年是毒药,那也是我亲自服下的,就也是我的一部分。”
十八年。
那是我预支的一生,可也是你的半生,我怎么可能扔掉?
祝香携抚上他脸颊,听着他一点点诉说:“你在外面厮杀,把我留在房间里独自安宁,这比杀了我还难受。我能感受到自己并不完整,我……”他说不出这种古怪的感觉。
“哥哥想起来那些事,会离开我的。”
怎么会呢?祝云惊反驳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她捂住了嘴巴。
祝香携一旦这样用这种倔强又充满落寞的眼神看他,祝云惊就控制不住缴械投降。
但是,怎么会是你说的那样呢,怎么可能为了自己活命牺牲你,你是我的骄傲,我的奇迹,我的……尊严,我怎么可能抛弃你。
就算放弃全世界,我也舍不得你。
因为即使我现在想不起来有关于你的一切,却总还记得你的笑容和泪水。
祝云惊把她的微微拉开,捧着她的手垫在脸颊下,轻轻压她伤痕累累的手心,眉宇间痛苦,又露出欢愉温柔的笑容:“我会尽快长大的,会努力变成大人的。”
“这算请求吗?”祝香携无奈,理智上不想应允他,心里却也又隐隐期待他能全部记起来。
真够任性,那些事本身就不该再让你经历一次,何况现在有我在,就更没有必要。
祝香携轻柔的拒绝了:“说点好听的,”
祝云惊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些犹豫。
祝香携微微仰着头,背对苍白日光一身极黑宛如神祇,她似乎在笑,似乎在冷眼旁观。
顶天立地。
见众生,又睥睨众生。
万能的世界,宇宙的穷极,势比会将你打磨成一个顶天立地的人,就像流水打磨礁石,宝剑千锤万凿。而她会站在云端之上,俯身倾听你的心事,平等的看待你的苦难和快乐,见证你的觉醒、成长、新生。
“我爱你,妹妹。”
祝香携屏住了呼吸。
“我恳求你,让我昂首挺胸的回到你身边。”
花开有时,花落无痕,每朵花都有从花苞到盛开再到枯萎的过程。
但为了保证你不再枯萎,我宁愿放弃你盛开的模样。
她纠结了良久,久到她开口的瞬间都以为自己会心软答应,但说出口的却是:“你不需要完整,你只需要安心在我身边长大就好,不用变得强大,不用盛开,一切有我在,你只需要陪着我就好了,哥哥。”
祝云惊眼底涌出一丝晶莹,但并没有眼泪。
“阳光有点刺眼。”他揉了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