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
“我没有朋友,更没有能并肩作战的朋友,还真的不知道怎么找到这样的人。”少年笑容有点窘迫,深紫宝石被眯起的漆黑睫毛层层覆盖,内敛和温柔的界限模糊不清。
“哥哥你是笨蛋吗?”
“……对哦。”他恍然大悟,女孩还以为她终于想到自己了,结果少年稳稳把她放下,转身又跑到他那个该死的工作台上,拿出木头又开始雕小人。
“这是傀儡呀,不是真正的人,他只会听我的指令又没有自己的想法,有什么意思?”
“这个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哥哥有办法让他让他变成一个真正的人。”少年得意的笑着。
女孩气的无语,但仔细一想能得到哥哥亲手做的礼物也不错,索性就开始兴高采烈的在纸上给这个小人画五官。
东一嘴巴,西一块脸颊,试图拼出一个男人的样子。
哥哥在一边做小人的身体,她在一边给小人加上用来看世界的漆黑眼睛,用来呼吸和细嗅花香的高挺鼻子,还有用来品尝千般滋味的唇齿。
自己和哥哥在创造一个人呐。
一个活生生的人,这是个细致活,女孩兴奋不已。
女孩握着炭笔,指尖轻轻蹭过画纸,画不了几笔,便忍不住悄悄侧过头,偷望少年那张清隽好看的侧脸。
他眉眼敛得极深,长睫垂落,下颌线条利落干净,专注时周身安静得只剩浅浅光影。起初她还藏着小动作,偷瞄得小心翼翼,可少年全然沉心在手间事,半点都没察觉到她的目光。
被彻底晾在一旁,连一点余光都分不到,女孩心底悄悄闷起几分不爽。
她抿紧唇,偏生出股不服输的劲儿,硬生生转回头,逼着自己沉下心,认真描摹手里的画。困意慢慢漫上来,眼皮越来越沉,最后抵不住倦意,伏在桌边缓缓睡了过去。
梦里朦胧昏沉,耳边却格外清明。
能听见身侧传来几声压得极轻的咳嗽,隐忍又低缓,还有他指尖落于器物上,细碎绵密的篆刻声,一下,又一下,绵密如春雨,安宁征帆近。
她半梦半醒,模糊的声音裹着睡意,轻轻咕哝:“……还没好吗?”
“再等等。”
一等就是一夜,当她第二天从床上爬起来,昨晚的傀儡和她的作画全都不见了。梅云惊说那个人已经提前出发,在哥哥承诺给她的的房子里等候了。
她还以为是玩笑。
原来你存在。
祝香携血色尽褪,第一反应居然笑了:“连你也是他给的。”
宫彦心口骤然一刺,被她眼底那抹笑意撞得溃不成军,只剩满心苍凉可悲。他喉间发涩,沉如寒铁:“梅云惊亏欠的,何止你一个……”
话音未落,祝香闻陡然放声大笑。
她指着宫彦的脸,笑得癫狂失控,肩背剧烈起伏,眼泪疯了似的往下淌,浸透艳丽面颊,直笑得气息紊乱:“你居然是个假人!”
“……”
难怪他从小对自己情感暧昧,时而帮助时而侮辱,阴晴不定。
难怪闯进毒山救她,确定她不会死后就又想把她困在毒山一生一世,难怪在她弱小时折磨她,又在她强大时请求原谅,难怪说要缠着她到阎罗殿的时候用着诅咒的口吻。
原来你也是梅云惊的傀儡。
祝香携手撑在身后冰凉的地面,笑得浑身发颤,笑意里满是刺骨的嘲讽。
下一秒,一股蛮力骤然袭来——宫彦猛地攥住她的衣领,狠狠将她按死在地上,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与碎尽的悲凉,声线嘶吼着炸开:
“不许笑!你根本没有资格笑我!是你们两个毁了我这一生!你怎么好敢在我面前发笑!”
可祝香携眉眼唇角皆是毫不收敛的张狂笑意,他越是暴怒失控,她眼底那份笃定就越是清晰,忽然抬手,指尖用力掐住他紧绷的脸颊。
“宫彦,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在蓬莱当众出丑的那次吗?”
宫彦身形一僵,满腔怒火骤然卡顿,全然不懂她为何突然提起陈年旧事。
“就是你当着众人,跟我表白的那次。”
祝香携渐渐收了癫狂,语气沉下来,唇边却依旧凝着他从未见过,纯粹中盎然生机的笑容:“你当时为什么故意引我开口去谴责兄妹苟且的龌龊事?”
宫彦瞳孔微震,满眼意外,怔怔望着她。
祝香携极其高兴:“因为梅云惊那时候就在场,对不对?你故意利用我刺痛他,想报复他,是不是?”
“但你为什么觉得这样就能让梅云惊难受呢?”
“他分了一瓣心给你,你当然了解他了,你比他自己还要了解他。”
她眼睛闪着精光,整个人都温柔起来,黑发在身下四散,某个瞬间和梅云惊重合,诡异之中似乎迸发出双倍的美丽和艳丽,让宫彦又惧又惊,挪不开双眼。
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握住了祝香携揪着自己脸皮的左手手腕。
下一秒,祝香携就闭上了眼。
“因为你知道,他深深爱着我对吗?”
宫彦惊呆了,目眦欲裂:“我在和你控诉梅云惊的罪行,你却在想这些……”
“你继续控诉吧。”
祝香携冷笑着他,眼神分明在透过他看向另一个世界:“你最好能快点说完,我还急着接我哥哥回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