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云惊,当年你就坐在对面,看着什么都不记得,只一心求你救人的妹妹,看她在石破天惊的画出你的脸,你有过半分愧疚或者羞耻心吗?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这是他的东西,你看过了就赶紧还给他吧。”
就在江云惊指尖微松,打算将那人偶弃之不顾时,两道身影缓步走来。
发声的是走在前面的江墨,他穿着与旁人无二的宗门弟子服,可细看却又有细微差别。十岁出头的孩子腕间挂着一枚温润白玉镯,背上一左一右悬着芳华,梨奴双剑,周身萦绕着浅淡却矜贵的珠宝气。
相较之下,跟在他身后的赫天就朴素的多了。
江云惊则更加素,连发带都只用和头发融为一体的黑色,只求不惹眼不冒尖,但他江厉亲儿子的身份摆在哪儿,继承自梅世镜的紫眼睛长在美丽的脸上,就注定无时无刻不被眼睛盯着。
其实比起妖怪,江云惊在蓬莱更像是鬼一样存在。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江墨明明只是江家养子,日子过得却比厉尊亲儿子江云惊还要光鲜,也就注定前者享有更多话语权。
比如眼下,周遭弟子无人敢上前与江墨讨价还价。姜华脸色几经变幻,最终还是不甘不愿地将东西塞回江云惊手中,带着手下悻悻离去。
江云惊捏着人偶的手,像嫌弃它被人摸过,提溜在腿边,前后荡秋千。
赫天看着江云惊那副事事退让的模样,好心提醒:“你要学着拒绝,不是旁人要什么,你就非得给什么。”
江云惊弯眼笑了笑,谢过他们方才解围。下一刻,他指尖微微用力,只听“咔”一声轻响,手里那人偶的头颅应声被他随手掰断,残躯被他轻飘飘丢进路边草丛。
江墨不动声色的皱起眉头。
“这种东西,我多得是。”男孩语气平淡,仿佛扔的只是一块无用石子,“他们真想要,给了便是。”
赫天微微一怔,随即道:“我还以为,你做人偶是要送给厉尊做生辰礼,本想提醒你,这东西送不得。”
江墨意义不明的扫了他一眼,赫天耸肩:“本来就是,送这种东西厉尊怎么可能高兴。”
江云惊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游荡,最后还是虚心求教:“为何?”
赫天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说得轻描淡写:“江易最恨梅世镜。我这些年,在他面前没少提梅世镜的不是,这般,才得了他几分青睐。”
江云惊眉头猛地蹙起,语气里带着小孩有的执拗与天然维护:“可我母亲是梅花教教主,她不可能一无是处,你这是污蔑。”
赫天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大人是需要讨好的。你认为的从来都不重要,你得让他们知道,你虽是妖身,但与你父亲,与蓬莱一条心,你父亲才会对你真正上心。”
江云惊到底是个孩子,竟被他说的有点动摇了:“可我父亲从不说母亲的不好。”
“你看,你又称她叫母亲。”赫天深吐一口气:“厉尊是蓬莱之长,有些事情他当然不能明说,但你想想,如果他真和梅世镜还有情谊,你母亲怎么会离开蓬莱呢?”
男孩沉默了,似乎被说动了。
赫天见状,步步紧逼,语气里裹着几分刻意的蛊惑:“等你父亲彻底明白,你和梅世镜除了那点血缘之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半分牵扯,他自然会将心思放在你身上。难道,你就不想让你父亲真正重视你吗?”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声音放得更低:“说不定,他一高兴,便会将那枚玉佩,亲手交到你手上。”
话音落下,他还故作亲近,抬手在男孩的肩上轻拍了拍,像是在真心为他道贺一般。
玉佩?什么玉佩?
祝香携心头一怔,能和江厉扯上关系的玉佩,她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便是当年拜师之时,江厉随手从腰间解下,赠予她作拜师礼的那块镂空白玉。
“我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梅潋轻皱眉解释:“江厉曾经花重金买下过一块玉石,制成玉佩,他和姐姐一人一块。当年江白枫出生的时候,姐姐就把玉佩给了女儿。”
是这样吗?
祝香携不禁想,这样看来,那块白玉应该就是梅云惊的才对。
她能依稀记起那块玉佩的模样,玉质莹白,雕纹细密,曾整日被她系在腰间,江厉死后,她还用白玉碎片生生刮瞎了梅云惊左眼。
往事骤然翻涌,她指尖几不可查地一紧,眼底掠过一丝晦暗。
“梅世镜的玉佩给了江白枫。而你父亲那块本就是为你留着的。”赫天目光沉沉地望着她,语气里带着刻意的引诱,又追问了一句,“难道你不想要吗?”
江云惊犹豫不定:“我……”
“走了。”江墨转身就走。
“等等我!”赫天话音落下,他抬手随意拍了拍江云惊的头顶,“记住我说的话啊!”
留下男孩一人立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久久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