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一样的脸,从祝琪旋正前方走来,穿过她灵魂的一瞬间,天旋地转。
祝琪旋的身影骤然一颤,周身影子如同被狂风撕碎的雾霭,轰然散作一片虚无。原是方才梅潋轻穿身而过的刹那,二人魂魄气息便已悄然交织相融,再也分不开彼此。
祝香携慌忙伸臂去抓,指尖却只穿过一片空茫气流,连半分衣角、一缕残影都未曾触到,徒然扑了个空。
祝琪旋,梅潋轻,前世今生结合在一起了。
祝香携徒然有种祝琪旋死去的念头,身边空荡荡的,仿佛从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人。
“江易,你为什么失约?”
少女背着梨奴剑,从后面跟上少年,在他身后左右探头:“你不是答应我用琴陪我练功吗?”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少年江易加快了脚步。
梅潋轻小跑着绕到他面前,倒着走路:“昨天把你吊起来的时候你答应我的呀。”
“你还好意思提!”江易被他气的满脸通红:“如果你以后再搞这种恶作剧,你别指望我再帮你瞒着,梅世镜总会收拾你的。”
“别这样嘛,你明明也觉得很有意思的对吧,不然干嘛昨天半夜又偷摸跑去研究陷阱是怎么做的……”梅潋轻笑的得意。
“无稽之谈,我什么时候跑回去看了。”江易想跑,又被少女堵的死死地。
“我亲眼看到的呀。”
“你跟踪我?”江易瞪着她,“你!”
“所以你承认自己是回去研究陷阱了对吧,你想学会了捉弄谁呀?”梅潋轻好奇的问:“你大哥?方天画?不会是我姐姐吧,你敢让我姐姐丢脸你就等死吧。”
江易不理她了,两个人推推搡搡走到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
“你听到没有,不准拿我姐姐寻开心!”
梨花漫落,如雪覆满林间。
梅世镜静立在花影之中,神色淡漠如水,眉眼间不见半分波澜,仿佛连周遭纷飞的落瓣都入不了她眼底。
直到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男声,她才缓缓蹙起眉尖,语气清淡疏离:“找我什么事?”
“明知故问。”墨琳琅缓步走近,声线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讥诮,“看来,你并不想爽快践行你的诺言啊,世镜。”
男子亦是孤身一人,周身未见佩剑,梅世镜同样手无寸铁,二人相对,并无半分兵戎相见的戾气。
至少这一次没有。
墨琳琅目光落在她淡漠的脸上,缓缓开口,语气轻缓,却字字戳心:“要我帮你回想回想,梅潋轻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他一步步逼近,梨花落在他肩头,未曾拂去:“十几年都过去了,你总不会忘了,当年与我的约定吧。并蒂莲花,你得分我一半。”
梅世镜几乎没有半分迟疑,斩钉截铁:“不可能。”
“你这是要反悔?”墨琳琅低笑一声,满是嘲讽,“素来最痛恨谎言欺骗,最厌弃出尔反尔的梅世镜,有朝一日,竟也会这般耍赖。还是在这般重大的买卖上耍赖……真是人心易变,世事难测。”
梅世镜望着一步步逼近的他,语气陡然强硬起来:“苍鹰城早已是天下第一妖教,你还不知足吗?这些年,我暗中助你多少次。若不是我借蓬莱之势步步相逼,那些各方势力、虎豹豺狼,又怎会甘心依附于你?”她目光清冷,字字掷地有声,“我早已报答过你的恩情,并蒂莲花你想都不要想。”
墨琳琅见她态度这般坚决,反倒不急不躁,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你若执意毁约,那我也可以收回当年赠予你的一切。”
梅世镜心头一紧,声音微沉:“……你想干什么?”
“不是说了吗,自然是收回我给你的东西。”墨琳琅轻声念出那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与危险,“你妹妹,轻儿,梅潋轻。”
他笑意更深,眼底却无半分温度:“收回她的命。”
“你敢!”梅世镜骤然动怒,周身气息都冷了几分,声色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我为何不敢?”墨琳琅淡淡反问,“当年是你苦苦哀求我救梅潋轻一命,亦是你亲口许诺,日后将并蒂莲花一半神力予我。是你先有承诺,我如今讨伐你的背信弃义,名正言顺吧。”
他微微摇头,似是满心遗憾,语气却步步紧逼:“世镜,你不会天真到以为我会就此宽宏大量,一笔勾销吧?”
风卷着梨花,簌簌落在二人肩头。
墨琳琅看着她,一字一句,残忍而清晰:“莲花,还是你妹妹,你必须选一个。”
梅世镜身形一沉,竟直直朝着他屈膝跪倒,素色衣摆拂过满地梨花,神色依旧清冷,却带着决绝的颓然。
“我的命,你拿去吧。”
墨琳琅眸色微深,有趣地眯起双眼,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笑意,声音低沉而淡漠:“这一招,当年不就已经用过了吗?”
“怎么了?”
江厉突然出声,梅世镜恍然回神,拿起筷子夹菜吃饭:“没什么,我想起轻儿说要下山历练,有点儿不放心而已。”
“有江易和她一起,不会有事的。”男人端着碗,自己一口没动,但仔细的看着妻子吃饭。
梅世镜对他目光浑然不绝,心神不宁:“不行,还是等我得空陪她一起去。”
“她都多大了,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多大她也是我妹妹啊。”
“你是怕墨琳琅抓了她要挟你吧?”
“没错,我……”梅世镜筷子停了动作,戛然而止的看着他。“你都知道了。”
“如果是关于你当年为了妹妹和墨琳琅做的交易,我当年就知道。”江厉拿自己的筷子敲敲她的筷子,轻快的节奏让紧张的气氛稍稍放松。梅世镜咽下嘴里的饭:“你怎么……”
江厉回答的有理有据:“你当时伤成那样,我怎么可能真让你一个人抱着个孩子到处乱跑。”
“……”
她停顿了很久,考虑再三,才开口:“我……”
“把饭吃完。”江厉难得打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