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心怨恨的复仇者不会这么轻易的让仇人死去,临死前势必将其折磨,宫彦预料到了,但他没想到兄妹一场,祝香携真的狠得下心做的这么难看。
当时梅云惊已经说不出话了,一张口就吐血,祝香携扯着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脸,他喋喋不休的朝嘀嘀咕咕着听不懂的话,最后彻底昏死过去。
祝香携强行解开了和他的“共死契”。
梅云惊的妖丹被她挖出,法力尽失,堕入凡泥。
不止如此,当时他整个人几乎被祝香携砍的不成样子,琉璃剑那么坚硬,削骨如泥,祝香携留着泪一剑剑发泄,宫彦骇的血液发冷,遍体生寒。
何苦呢?他想代替祝香携行刑,但被拒绝了。
不用在乎我的眼泪,祝香携说,因为她自己不在乎。
到最后,祝香携依然制止了宫彦想要一剑结果梅云惊的动作,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人,冷静到恐怖。
“我们走吧。”
梅云惊还会醒来吗?
他不知道,但倘若梅云惊真的醒来了,面对的将是自己凡人之身,重病重伤之躯,浑身血污,孤立无援的躺在空无一物的空间里,没有任何生灵,四面八方都是死路。
祝香携效仿了梅世镜,又比梅世镜还绝情。
墨琳琅被梅世镜压在地下,而她祝香携,要将梅云惊吊在天上,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逼他自缢。
祝香携回来后大病一场。
精神刚刚解脱,身体就来讨债。
宫彦守在她身边,那段时间胆战心惊,他想到墨琳琅和祝香携的交换,生怕有一个瞬间,当祝香携张开眼,已经换成了另一个人的芯。
“墨琳琅死了。”祝香携在一个深夜回魂,昏昏欲睡的宫彦瞬间惊醒。
他难以置信,大喜过望:“他怎么死的?”
“他说我骗了他,我身上留着和梅世镜,梅云惊如出一辙的血脉,流着梨花的血,他在夺过这具身体的瞬间就被灼死了。”祝香携黝黑的瞳仁在秋风里熠熠发亮,语气虚浮:“可我,不知道,为什么……”
自发根深处,一缕缕墨色如泉涌般漫出,原本苍白枯槁的发丝,一寸寸被浓黑浸染,转瞬便重回乌黑如瀑。
“一样的,血脉吗。”宫彦轻声重复。
“到头来,他又救了我一命。”女人眨了眨干涩的双眼。
宫彦从没见过她这么脆弱的样子,抓起她的手:“别想那么多,我告诉你这是为什么,这是上苍给你的奖赏,是老天给你的补偿。”
补偿,有什么可补偿的?
世上没有白来的好处,祝香携不知道自己还要为此死里逃生付出怎样的代价。
希望她能承担得起。
祝香携抽出了被他握住的手,闭上了双眼,沉沉睡去。从那时候起,祝香携不见任何人,她修为已然登峰造极,容颜不老,满头乌发,无痛无悲,问鼎天下。
没关系,只要你活着就好,我们多的是时间。宫彦握紧拳头,轻嗅指尖带着血腥气的梨花香味。
一切都结束了。
“……师兄,那这小妖怪呢?”
有人小心翼翼地开口,将视线重新投回地上奄奄一息的关飞绝。
宫彦恍然从思绪中抽身,回到现实,不耐烦缓缓抬眼,第一次正眼看向那个浑身浴血的少女,也许是多年仇恨让他失去怜悯之心,又或者是血肉模糊的景象让他想起某人,恨乌及乌起来。
关飞绝身下的血还在不断蔓延,浸透了衣衫,浸透了青石板,仿佛再撑不了片刻,便要血尽而亡。
他眼神没有半分波澜,语气淡漠得像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杀了。”
两字出口,毫不犹豫。
关飞绝瞪大了眼睛,其余人也没敢动,为首弟子不确定道:“师兄,我刚才看了,被她偷袭的师兄弟们都只是被打昏了,没有伤到要害……”
宫彦一眼看过去:“所以呢?”
“这好歹是条命啊。”他说。
“妖怪的命也算命吗。”宫彦问他:“你吃猪肉的时候管过这么多吗?”
“但……”他们反驳不了。
“难道因为牲畜长出手脚你们就把她当同类了。”宫彦嗤笑道,不轻不重打了他一下,吓的少年一个哆嗦。他从地上捡起一片鱼鳞,眯着眼睛,举起来在每个人面前一划而过:“你们身上也长这种东西吗?”
话已至此,众弟子再无迟疑。
一人率先拔出弟子剑,上前一步:“师兄,我来。”
宫彦淡淡颔首,侧身让开道路。
长剑高高举起,寒光映着惨白的夜色。
关飞绝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翻过身,满脸血汗交横,狼狈到了极点,却仍死死盯着宫彦,嘶声嘶吼:“宫彦,你别忘了,如果不是祝香携,你早死在我们手里了!”
宫彦面不改色,眉眼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只轻轻应了一声:“嗯,我会报答师妹的。”
屠刀高举,关飞绝蜷缩起来,抬手遮住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