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祝琪旋指尖忽然一动。
祝香携心头一松,立刻低头去看,眼前却骤然寒光一闪——她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后仰,颈间发丝被剑气削断数缕,险些被一剑剜去双眼。
“祝琪旋!”
她惊声低喝,猛地将人推开,鞋跟落地闪退数米。
祝琪旋稳稳落地,面上一片死寂,毫无半分往日神色,手中梨奴剑寒光凛冽,二话不说便疯了般朝她挥斩而来。
祝香携又惊又乱,仓促抬剑相迎。
剑锋相撞的刹那,她分明瞥见祝琪旋眼眶里那双眼珠僵硬呆滞,全然不似活人。
是梅云惊。
他要操控祝琪旋与自己动手。祝香携恨的咬牙切齿,这一战,她赢了也是输。
祝香携心乱如麻,招招避让,剑势收了又收,只守不攻,生怕半分力道伤了祝琪旋。剑气擦着衣袂掠过,牡丹花瓣被绞得粉碎,场面惊心动魄,她打得吃力至极,心口更是密密麻麻地疼。
“梅云惊!”
被逼到绝境,祝香携终是咬牙错剑,反手砍在祝琪旋手臂上。
鲜血瞬间渗出,祝香携心痛难以自抑,抬眼朝着四周厉声怒喝:“你给我滚出来!”
祝香携心一横,猛地将剑锋架在了自己脖颈之上。
这一下来得猝不及防,连周遭的妖物都惊得顿住。
梅云惊,如果你不放了祝琪旋,你得到的将是两具尸首。如果我死在这里,你就别想脱离疾病缠身的躯体,待到十年之后,我们黄泉再会吧!
果然,下一刻,祝琪旋手中的梨奴剑“当啷”落地,原本疯魔的动作骤然僵住,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祝香携半步不退,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烧成死灰。
“给我滚出来!”她手腕骤然发力,剑锋狠狠压进颈侧肌肤,温热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再往下一分,动脉便要当场断裂。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毁山碎玉般的巨力凭空撞在剑身之上。
飞花剑连悲鸣都没有,直接震飞脱手,在半空被击碎成无数锋利碎刃。碎片擦着她脸颊飞过,割出细而疼的血口,寒芒一闪,清清楚楚映出她身后。
一双浸着痛苦的深紫眼眸。
祝香携连呼吸都没乱,动作比念头更快。
转身同时赤手攥出藏在腰带里的半块玉佩,玉边尖锐硌进掌心,毫不不犹豫,便用尽全力狠狠一刺!
玉尖带着她所有怨恨和愤怒,狠狠划开对方左眼。
紫眸里的光瞬间被血色淹没。
祝香携就那么僵在原地,高举着半块玉佩,指尖还沾着他的血。
她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透了衣领,眼睁睁看着梅云惊——那个永远从容、永远胜券在握的梅云惊,第一次在她面前踉跄着倒下。
自己伤到他了。祝香携意识到这一点,自己真的伤到他了。
……活该。
梅云惊死死捂着左眼,滚烫的血从指缝里疯狂涌出,顺着指节、手腕一路滴落,疼得他连动弹一下都不敢,一声声闷哼卡在喉咙里,听的人牙酸不已。
祝香携心底最先翻上来的是痛快,是积压了太久的怨与恨,终于狠狠扎进他骨血里的快意。
可这份痛快只持续一瞬,紧跟着便被一阵尖锐的心疼覆盖,她疼得浑身发颤,几乎握不住那半块玉佩。
转瞬即逝,所有情绪最后尽数烧成一团焚心的愤怒。
她声音发颤,却字字冷硬如刀:“你要记得这种感觉,梅云惊,这就是你要的,我们完了。”
洛阳城内,牡丹开得轰轰烈烈,满城艳色。
洛阳城内,红尘滚滚而过,人事皆非。
梅云惊单手撑地,缓缓提起朱雀剑。
半张脸已被鲜血染透,左眼彻底废了,只剩一只手死死捂着那道新鲜的伤口。
梅云惊,他是那么爱美,那么自爱,那么苛刻,对人对物对自己都容不得半分瑕疵。然而从今往后,他要带着她祝香携亲手送给他的丑陋,活下去,苟延残喘。
也好。祝香携无意识的笑了出来。
上天大概是真的给了她这个机会,能在这牡丹花下,与他彻底了断。
牡丹花下死……
祝香携眼底再无半分犹豫,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梨奴剑,她提剑直冲而上,招招狠厉,不留余地。
梅云惊左眼已瞎,视线受阻,身法乱了,剑势散了,被她逼得节节败退,狼狈不堪。
还差一点。
只差一点点,她就能……
了断这纠缠入骨的前尘,斩断这爱恨难分的命数。
朱雀剑刺了过来——
愤怒,愤怒中饱含力量,关键时刻,它能给你意想不到的力量。
哥哥,我们来世再见!
祝香携不留余力的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