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一百二十平的空间分成了五个区域，林长生正在会客区和下属谈话。

龙胆纹紫金楠木大板茶案前后两端分别摆着一把同样材质的官帽椅，左右两边各摆放着两把紫檀木圈椅，茶案正中央是则一套当代陶艺大师手工制作的紫砂壶茶具。

林长生坐在首位，下属坐在她右手旁的第一个位子。

三十岁出头的女人咽了口唾沫，不动声色地在裤腿上蹭蹭手心的冷汗，努力保持着沉静，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进入总裁办公室的会客区，她想尽可能地给林总留一个好印象。

她用眼睛的余光在茶具上扫过，正襟危坐，目不斜视，恭敬地说道：“林总喜欢哪些茶叶，我的家乡是龙井茶产区，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让家人寄一些过来尝尝。”

林长生笑笑，坦然道：“我不喝茶。”

这是真话，她不懂茶，也不喜欢喝茶，之所以在会客区摆这样一套家具，完全是听从奶奶的建议。

奶奶说，在商海中沉浮，和各种各样的人精打交道，有些东西可以不懂、不喜欢，但不能没有。

名贵的烟、酒、茶她收藏了许多，而她本人几乎从来不碰。

“放轻松，喝不喝茶都不影响我们接下来要谈的事。”看下属实在紧张，林长生贴心地递了个台阶：“秘书处的小周挺喜欢喝茶的，你可以送一些给她。”

“哦哦好的。”下属收起多余的心思，从公文包中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解开绳子后拿出了许多照片和资料。

她将这些一一摆放在茶案上：“林总，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林长生一张一张拿起来看，眉毛微微蹙起。

下属垂手站在她身侧，轻声道：“特火辣小肥羊烧烤店的老板名叫张胜杰，二十五年前曾在工业区的一家歌舞厅做保安。”

林长生面前放着两张照片，一张属于那个沉默寡言的西北汉子，一张属于她的生活秘书。

下属继续说道：“调查中发现，他和您的生活秘书张小花为父女关系，但是我们暂时还没查到张小花女士是否参与了大爆炸事件。”

林长生靠着椅背，右手食指在茶案上有规律地敲着，她想，小花所谓的父亲重病住院原来是这样。

林长生拿起了第三张照片。

照片中的女人长发及腰，纤手扶着湖边的大理石护栏，微风徐徐，吹起岸边杨柳，也吹起她的长发，女人看着镜头微笑，红唇勾起的弧度比春景还动人。

正是烧烤店老板娘。

她点了点老板和老板娘的照片，问：“她们之间不存在夫妻关系？”

“是的。”下属补充道：“张胜杰的妻子在生下女儿后就突发疾病去世，从那之后他没有再成过婚。”

“也许她们只是没有领结婚证。”

“不是的，我们走访了张胜杰多年的街坊邻居，没人提到他有和什么女人保持着长期亲密关系。”

“这样啊。”林长生点点头，她又翻看了一遍那些纸质资料，叹息道：“真是复杂的故事啊。”

下属配合点头，说：“在查这位女士时我们遇到了很大困难，多方查找都未能找到她的信息，但我们在查张胜杰时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

她抽出两份打印纸和一张照片，说道：“张胜杰在歌舞厅工作期间，疯狂迷恋过一名陪酒女，为表爱慕他将对方的半身照纹在自己的后背。”

时间过去太久，歌舞厅也早已倒闭，下属没有查到有关陪酒女的信息，但她却无意间在附近一家纹身店里，找到了张胜杰当年提供给技师的原始照片。

和林长生提供的烧烤店老板娘照片一模一样，时光几乎没有在这个女人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怕自己认错人，下属还专门拿出老板娘的近照给纹身店前任老板看。

前任老板退休多年，眼花耳背，在她进门时连她是男是女都没认清楚，却在她拿出烧烤店老板娘的照片时斩钉截铁地说道：“这就是那个叼毛喜欢的妹崽，姓江。”

“您确定吗？”

“确定，我认错谁都不可能认错她。”老板觉得自己的眼光遭到了质疑，愤愤不平道：“她可是当年这片最好看的妹子，喜欢她的人能挤满五条街，大把人把她的脸往身上纹，我记这张脸比记我老婆的还清楚。”

“您还记得她的名字吗？”

“名字……”老板摇着蒲扇思索半天，摇头：“不记得了，只记得姓江，好像叫什么美。”

“她这么有名，您怎么会不记得名字？”

老板躺摇椅上，拿扇子盖住脸：“还是太年轻，你也不想想她是靠什么讨生活的，干那种事的女人能留下真名字吗？”

“……您说得对。”

下属收集好资料后，忍不住猜测这个女人背后的故事，二十五年前她拒绝了张胜杰，二十五年后她又和张胜杰扮演一对假夫妻，为什么？

林总不久前刚出过意外，而她的生活秘书又和张胜杰有这样的关系。

下属在返程路上打了个寒颤，实在忍不住不胡思乱想。

虽然警方通报是煤气爆炸，但云城梁家那个梁文睿可是连具全尸都没能留下来，真的是意外的话，梁家人能到现在都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