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一个他经历过的场景跟这个相似，从来没有一个预演，让他知道这种场景之下应该怎么回应、怎么说。

他想叫喊但叫不出来，而且可悲地明白，对方一系列明明白白的动作就是在等着他自己发现，就是在等着他反应，甚至不论他想明白一切以后，做出怎么样的反应，对对方而言，都是在一种看戏的角度欣赏的，兴致盎然的有趣。

不论做出什么反应，每一种都只是取悦面前的“鬼怪”而已。

“进屋、锁门！”就在好像摇摇欲坠站都站不稳的时候，听见远处的一个熟悉声音。

他下意识像被当头一下惊醒，连移带退往后几步，然后一下子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向后冲去！

转眼间他已经冲进了屋门后面，知道林绿的意思是先让他跑远点，好有一个能缓冲的时间，他挑的地方都是屋舍屋檐，起码比那片空荡荡的门前便于遮掩。

回身又回正，迅速一把撞上了门插上了门闩，不过冷静下来之后心就也冷下去了，也知道就算这样又有什么用。

作为游戏的支配方，鬼怪其实完全不需要通过这样的方式进门，甚至这里每扇门每条路，什么模样什么情状，哪有陈旧哪有破绽，也都是它设计、定好的。

它之所以这样好整以暇、慢悠悠地、一扇门一扇门，亲自一步一步找过来，无非是在享受这个精神凌虐猎物的过程。

虽然照着林绿说的躲起来，但他其实知道，到了这个时候，不管怎么样都已经是，太晚了。

因为他没有提前发现吗？可他提前发现了又能如何？

生命最后一秒，他看见的是刚认识的“朋友”踩开门，那双含笑的眼。

“咔嚓——”

“方研？”林绿为了节省时间是直接从最右边屋子窗口往下跳的，隔着重重叠叠屋檐屋门，他看不见一开始那间矮屋的情景，等一路进去再找到方研的时候，简直都要认不出面前的人了。

甚至方研看见了他，也都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能给出的反应都已经相当迟钝了。

只是好像在尽力对他伸伸手，做出还能做出的反应，那个意思是示意鬼怪刚刚还在这里，可这个时候已经不在了。

只是也不知道只是暂时去了其他地方，还是不会回来了。

“先别说话。”林绿能做的就是立刻制止，他一进来最先看见的就是方研伸手捂着自己不让人去看的模样，在那个瞬间感到就像当时看左念出事时一样，难以形容的难受。

他先想给对方包扎，找不到趁手的伤布就撕衣服，可方研只跟他说：“来不及了。”

没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的身体，比他更清楚那种绝大部分血离开体内的感受。

其实他能感觉到这个空间现在不太对劲，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变成了一种变得叫人害怕的静，就像时间的流动都不存在。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林绿刚刚过来的时候做了什么，对他来说现在是不能浪费任何仅余的时间了：“昨晚……”

他在脑海里想到了还有什么事是能做的就开始慢慢说，虽然那个鬼物现在不在了，可要是林绿能知道昨晚跟他近距离相对过的“阿姓”是什么样的，知道昨晚相处的细节，说不定就能再摸出来、找出来关于鬼物的一点线索。

林绿一听他开始复述昨晚的话，也明白他是在想什么了，所以那声“先别说了”就说不出口：“……”

一直到他的声音迅速慢下去、微弱下去，鬼怪本质上还是更偏爱让玩具死在自己手上的，就像以前活生生折磨死那些选中的猎物一样，刚才阿姓在他身上的那些折磨，其实足以让人在一瞬间送命。

不如说他能撑到现在、再说几句话到现在才是难以想象的。

几乎在林绿扶住他几分钟之间，就慢慢不再有呼吸声了，而在他没有声音之后，就好像演完了这场演出里由他署名的这一小节。

他、他想念的亲人、被选进这场戏里的每个人，都最终定格在这里，变成了这个鬼怪用以取乐的、荒诞游戏的一部分。

林绿动作也停了下来，最后保持那个动作，给他擦去脸上血污，整一下衣服，然后在几秒停顿之后，站起来。

这冲过来的一路，他手上身上沾着一些散落的蜡烛碎片，也有碾碎的蜡烛芯，站起来以后也没往外面走，而是折回屋里，过了一会儿出来，手上又是翻出来的两根蜡烛，找了个地方碾碎成彻底的粉末。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时间浪费了，他也很清楚，这个鬼怪的所作所为已经表明了，它不可能放过游戏的任何人，在进入游戏之后，也终于到了这一天，也是最后最关键一个步骤：应对这个鬼怪。

那这种情境下还能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