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很快又停下了，因为还有一个恐怖的隐忧，一直盘旋在她心里，直到现在也没消失，而且还因为林绿的话越发具象化了。

就算越聆的这个选择属于游戏应该有的安排，也不表示没有危险，甚至越是这样，越表示危险程度提高了。

因为第一天她们刚到这里就看得很清楚了，这个地方就只有这一间药铺，药铺门外就是一条空荡荡的街，哪有什么建筑物？

她面色还是苍白的，实在忍不住要问，既然这样：“你们说，阿留说的那句‘病人回去休息’……到底指去哪儿？”

越聆这一趟跟着那个“病人”回去的，究竟会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原本一片死黑，只是时不时有窸窸窣窣的响声传出。

越聆就在那种黑暗里，深深吸进了一口冰冷的气。

她也实在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现在的感觉，也不知道怎么描述刚才这一路经历了，只知道那是到现在还叫她呼吸急促、难以回想的……诡异。

直到因为不适，她都不让自己回想了，而是极力保持呼吸匀速，然后审视四周，左右一看。

她一路不知道跟着那个黑影走了多久，也是直到这一看，才隐约看清自己一路走到了什么地方。

原本药铺出来什么都没有，就是一条空荡荡的线，可现在分明多出了一栋小屋，她注意到这屋子很矮，也很窄小，屋檐、墙面都是平常的草木泥瓦，整个屋子在黑夜遮掩之下，就是一种黑扑扑的感觉。

然后自己面前那个佝偻的背影伸出一双糙手，随着吱呀一声，那扇门被打开了，她赶紧咽口水跟在后面进去，看着那佝偻身影一蹒一跚进门，先摸到桌上的蜡烛，把桌上烧了一半的旧蜡烛点了起来。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终于能勉强看清，这种每天来求药的“病人”的完整长相，那是个佝偻气弱的老妇，还有双微微发黄、布满黄丝的眼睛，脸上皮肉松松垮垮下垂，还点缀着一脸浅褐、深褐、深深浅浅的老人斑痕。

越聆是在刚刚在药铺陷入僵局的时候忽然动了这个“跟出来”的念头的，既然药铺没有平安过夜的线索，她就干脆咬牙追上去说想跟着来照顾病人，跟上来再想办法。

她当然知道这有多冒险，可那时候对她来说除了赌一把毫无办法。

当时冲去门外时，因为一片死黑，她看不清对方的脸，甚至看不清对方是个什么东西，搭话也不见回答，可也不像明确的拒绝，她就觉得那也可能是一个转机！

总之到了这个时候，什么都算转机，她就这么跟到了对方身后，追在身后亦步亦趋地往前走，一开始是恐惧的，那就像一片没有尽头、无穷无尽、死黑的路。

越追逐越恐惧、越恐惧越生出不安，甚至明明有两个人，但她只感觉到了自己一个人在往前走，这里也没有时间这个概念，直到越来越怀疑濒临崩溃的时候，才见面前的身影慢下来。

可现在到了这个屋子里，她只知道这可能就是阿留说的所谓“病客的住所”，却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老妇也不知道点了蜡烛之后，在忙着干什么，根本不理睬她，她就想借着光，先观察下这个怎样的地方。

等一抬眼，先注意到的是，这屋子很矮很旧，而且简直可以说空空荡荡，东西少得不正常，只有一张矮桌，一张矮凳，再就是一进门的地方，挂了幅长长的画像，画像下缘极长，几乎拖在地上。

可就在看到这格格不入的画像一瞬间，她面色变了。

几乎是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等能再看得清楚点，呼吸更是一停，那的确是副画像，还是幅人的画像，被供在香案上，画的不是别的，正好就是屋主人：她面前那个老妇，而且几乎就像照着本人一笔笔画出来的，真的就像是一比一复刻，一模一样。

灰扑扑的烛火之下，那纸上脸庞老态龙钟，眼睛干瘪，神情空洞，甚至就连皮肤纹理、斑纹深浅、身上每一道起伏的衣褶都完全一致。

可又有让人不适的点，一是这么粗陋、空荡的屋子里，冒出这种笔触细致、画卷繁复的画像，显然异常格格不入。

，二就是画上的老人虽然睁着眼睛，那双眼里却没映出任何感情，那种空白麻木，只是用看的，都让人全身不舒服。

要比喻的话，就像捏人的神鬼，在捏这个人物的时候，没给她捏上任何相应的表情。

她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就像也不知道发出什么声音是合适的，可没想到惊吓还没结束，原本就因为这忽然冒出来的突兀的画像惊出一身冷汗，随即只听见咚的一声，身后就响起一个又沉又闷的声响。

她回头一看，随即陷入更深的惊惧，原本老妇正紧紧攥着那张药方，在有火光的地方打开，再用汗津津的手抚平细看，才明白老妇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点蜡烛，原来就是为了看这个。

可她看药方的心情好像出乎越聆意料的迫切，没给越聆时间再去想什么，就已经急急蹒跚踱步过去了，然后，可能就在下一秒，越聆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