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秒,他们不约而同地把头扭开了。
林展:“看路。”
苏淮是下意识地回答:“嗯。”
嗯?不对劲,苏淮说不出来是哪不对劲,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不知为何,他脑海里开始回味刚刚短暂的对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淮觉得林展眼里变得温和了许多。
空气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轻盈,阳光打在他身上无比舒适,苏淮的心情跟着好了很多,短暂地忘掉了那些不好的事。
他走路不再沉重,呼吸慢慢匀和,嘴角也扬起了一抹笑。
这些小细节被林展一揽尽收,他悄悄看了眼身边的人,松了口气,唇角也微微扬起。
饭局在杨时亦地带领下轻松又愉快,苏淮没有感到特别尴尬。
直到回家,他才看到手机的提示消息。
【tracking经理:小苏,今天的事很抱歉,经已查明原因了,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我方向你做出一下赔偿。】
紧接着,便是一条转账记录,四万元。
【tracking经理:另外,因您是未成年,所以工作先暂停。】
苏淮心里猛地一沉,四万元,太多了他觉得今天的事并没有什么太大影响,这笔赔偿他也不能收。
所以,他决定给经理回复并拒绝。
【H:经理好,我接受工作暂停,但是这个赔偿金额太多了,和事情的发生不成正比,我把钱给您退回去吧。】
另一头收到消息的经理重重叹了一口气。
因为雇佣未成年,且闹出了不小的麻烦,他刚被老板骂了一顿,杨时竞说话很直,还扣了他的工资。
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老板居然让他和一个小孩对接,去处理这件事情。虽然那小孩看起来已经一米八多了,但毕竟年龄摆在那,他感觉有点羞辱。
但是没办法,他把和苏淮的聊天记录给对方发了过去,问怎么办。
结果对方只回了他一句话。
【自己想,但要让他心甘情愿地收。】
经理快崩溃了,他心烦的胡乱抓了几下头发,眉眼拧成了一条线,绞尽脑汁地想办法。
最后,他给苏淮发了条长篇大论的消息,又把针对未成年保护的法律搬了出来,费尽心思,言语交加的可算把人给说通了。
苏淮一开始是坚持不收的,但他看到经理说的头头是道,句句在理,把赔偿每一笔钱的原因都给他列了出来,这才放下心,接受了。
然后,他长长松了一口气,学费暂时不用愁了。
另一头的经理更是长长松了一口气,他急忙把这条好消息兴高采烈地发给了那幕后之人,保住了自己的一条小命。
之后的时间,苏淮给自己找了点小零工。用钱的地方还很多,有太多未知性,他必须保证自己在大师来临前不慌不乱。
他早上帮水果店搬运水果,然后急忙赶到超市做收银,一天的工作结束后,日落月出,他挤在自己的小卧室里开始预习刷题。
光鲜的成绩,耀眼的成就不是天生自带的,在别人看不到的无数日夜里,那个平凡的人想凭借着自己,得到不平凡的一生。
居民楼里很嘈杂,孩童哭啼,长辈叫骂,源源不断,从未停息。
苏淮一开始适应不了,他把门窗全部关紧,带上隔音耳塞,努力集中精力让自己进入学习中去。他不能矫情,环境没法改变,但能改变自己。
时间久后,苏淮对周围的一切产生了免疫,嘈杂声不再是一块屏障,他跨过了那个小小的山丘,许久未见的阳光如施舍般在他身上短暂停留。
苏淮已经很满足了。
他不想要太强烈的阳光轰轰烈烈的砸到他身上,那样来的热烈,退的也绝情。少一点,暖一些,对他来说刚刚好。
苏清国整日不在家,苏淮很少见到他的身影,他不知道老爸都去了些什么地方,尝试着去找,也毫无结果。
但当对方回来时,总是晕头转向,带着一身酒气,脏衣服随处乱丢。
苏淮跟在身后,一件件地把衣服捡起来,洗好叠好。
看着老爸变得不人不鬼,苏淮很难受,他尝试着劝阻,老爸却大吼着让他滚,他也试着直接夺走酒瓶,但苏清国却借着力直接把他推到,然后猛地把酒瓶摔到地上。
爆鸣声和碎屑四处飞溅。
苏清国满眼是恨:“你特么少管我,老子轮不到你管!”
喊叫声引起邻居涌来,外边熙熙攘攘,苏清国又拿起酒瓶胡乱的朝门外砸去。
“滚!都给我滚!”
外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叫骂着连连撤退。
“什么人啊?窝囊废!”
“摊上这样的爸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神经病,怪不得没老婆!”
“老婆跟别人跑了吧!”
“……”
苏清国发了疯的朝门外砸,等把人全部赶走后,又一把抓起苏淮的衣领重重摔到地上,咬牙切齿:“你特么就是想让别人来看老子笑话是吧!你怎么不去死呢!”
一字一句如万千针尖毫不留情、横冲直撞地朝苏淮刺去,刺在肉里很疼,拔出来又鲜血直流。
苏淮呆滞的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无力,老爸还在骂骂咧咧,他一句也没听清。他不会反抗,这是对苏清国最基本的尊重,尊重他的养育之恩,尊重过去。
他也不会和苏清国胡搅蛮缠,这很没用。他更不会渴望老爸能为他做些什么,因为现在,他感受不到一点爱意。
还好时间不会停止,暑假在慢慢结束,难熬的日子在慢慢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