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内。
江荆雪耳边蓝牙闪了闪,里面响起徐延的声音。
“老板,程先生那边出了些意外,我们已经派人过去了。”
江荆雪问:“人找了?”
徐延迟疑道:“还在查,现在还没出结果。”
江荆雪手指微顿,睁眼道:“让人跟紧程忱,有事及时告诉我。”
徐延:“是。”
江家老宅。
祠堂内,香烟徐徐升起。老夫人跪在蒲团上,低头双手合十,手里盘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江家列祖列宗保佑,愿江家江荆雪平安顺遂,安然无恙。”
戚落山盘着发,身穿墨绿色旗袍,跪在老夫人身旁,脸上神色淡淡,似乎是不信这些。
一位女佣快步从门外走进来,在老夫人身侧低声道:“夫人老夫人,少爷回来了。”
戚落山偏头,开口道:“他回来做什么?”
老夫人猜道:“是不是知道倞棠从医院回来了,特意回来看看。”
戚落山从蒲团上起身,抬手将老夫人扶起来:“他没这心思。”
女佣回答:“少爷马上要去德州了,今天回来祭祖上香。”
江家有条老规矩,但凡是江家子嗣,预备出太久的远门,都要回老宅跟江家长辈拜别。
戚落山沉默道:“这一去还不知道要去多久。”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出声说:“十天半个月,眨眼工夫就回来,你踏踏实实等着。”
戚落山朝门外看去,出声问:“江方意现在在什么地方?”
“在竹水阁。”
“少爷临时被戚少爷找过去了,说是有什么事情。”
江家上下几乎都认为江荆雪跟戚倞棠是一对,两人情投意合,只是当初被拆散了。
老夫人转着佛珠,垂眼道:“年轻人的事,由他们去吧。”
戚落山瞥了眼她,神色意外:“这是想明白了。”
老夫人道:“你做母亲的心疼他,能想得明白,我又何必拦着?”
戚落山松开她的手,淡声道:“你不拦是你的事,我还没答应。”
竹水阁背处阴面,水多湿气重,竹子茂盛,夏季凉快通风。江家人空闲时经常到这里下棋。
石桌旁,沈时乔下巴撑在手背上,中指和食指间夹了一枚黑子,迟迟举棋不定。
赵褚方没脾气道:“五分钟了。”
沈时乔抬手道:“别打断,你不好奇他们在里面说什么。”
赵褚方:“听墙角也要看时候。”
沈时乔盯着棋盘,右手很自然地伸了上去,正欲捻起一黑一白两枚棋子,却被一只手拦住。
“又想悔棋?”赵褚方已经看透了他。
“刚才是失误。”沈时乔笑了笑,厚着脸皮将手里的棋子还给他,重新执棋落子,“这次来真的。”
赵褚方脸色发灰,随手落下一子,无可奈何道:“照你这么耍赖,天黑都下不完。”
沈时乔不以为然:“你让让我不就完了。”
赵褚方没搭理他,转而问道:“戚倞棠跟你怎么说的?”
戚倞棠今天出院,沈时乔把他接回了江家,他得知江荆雪要回来的消息,便要求见他。
沈时乔挠了挠下巴,看着被堵得死死的路,低头沉吟道:“他承认了六年前的车祸是周安越指使的,说他当时听到了。”
赵褚方捏紧棋子,面色失望:“他真的什么都知道。”
沈时乔盯着棋盘,困惑道:“你这棋艺怎么长进这么厉害,跟江方意偷师了?”
他们这群人里,江荆雪和赵玉真的棋下得最好,两人都是戚夫人教出来的徒弟。
“他跟周安越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也算是共患难的交情,包庇他不是很正常。”
赵褚方抬头,目光冷静:“你看不出来戚倞棠喜欢江荆雪?”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闻言,沈时乔摇头:“没看出来,他们俩能有什么。”
“要是真喜欢,怎么可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
话音刚落,周围突然变得异常安静,沈时乔若有所感,朝身后看去。
竹叶簌簌扫过地面,戚落山一行人站在不远处,面色相当沉。
金鼎生物医药实验室,研究人员将几盒药交给身穿防护服的周安越。
“周总,这是最新研制出来的新药,治疗效果最好,但成分复杂,存在一定副作用,您最好谨慎使用。”
“知道了。”
周安越接过药盒,离开实验室,回到办公室后,他瞥了眼旁边的垃圾箱,顺手将几盒药丢进去。
助理跟在身后,迟迟没说话,周安越回头道:“说。”
“周总,那些人反悔了,股价一直在跌。”
周安越:“姓谢的出的面?”
助理点头:“是。”
周安越半天没说话,某一瞬间突然笑出声。
“我弟弟真把自己后世都安排上了。”
助理看着他阴恻恻的表情,埋下头低声说:“还有一件事,夫人让你马上回去。”
“她应该生气了。”
房间里四面的窗户敞开,院里的竹子修长茂盛,有一丛竹子枝干伸进了窗户。
屋内人并不少,该来的不该来的都在场,却无人说话,连一声喘气都没有。
江荆雪坐在轮椅上,背面靠窗,手里捏着几片细长的绿竹叶。斜斜的光影从他身上掠过,面色半明半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