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假的,那我便是已被什么控制。
植物人也好,妖魔也好,我不再是我,苟活又有什么意义?只是徒增警队的负担。
手指已扣上扳机,即便是菲尼克斯也来不及冲过来。
一瞬间,砰一声巨响。我睁大眼,定要亲眼看着这个世界崩塌毁灭,抑或与我一同长眠。
与此同时,一声凤啸震响天地。手枪里传来一阵咔哒,而后啪嗒一下,子弹落回了弹夹。
那燃烧自我的烈焰火凤,在我瞪大的瞳孔里,扑向护着另一个我的金泽。就在我以为金泽不死也该重伤,金泽挥出的一只手却也是锋利的凤爪。
两爪相触,爆开滚滚火流,向着阳台冲来。
又一声凤鸣,菲尼克斯扑向我。火炉似的翅膀裹来,我顿感呼吸都着了火。筋脉似瞬间融化,身体不可控地向后倒去。
再有意识,就是睁不开眼的现在。
滴答滴答,水声仍在持续。
菲尼克斯……我在心中呼唤。能要我的命却没要还救过我的菲尼克斯,是我从今往后,除队友之外唯一可以相信的存在。
此刻起,我已新生。不论这个世界是真是假,我都要继续解救那六名女大学生。
真真假假,救出她们都不会有错。
韩毅总说心态决定方向。我们时刻铭记在心。
不久前,我还茫然赴死。现在,我的脑袋清明,直觉重新回来。
水滴在响,却未落脸上。空气中亦没有潮湿感。我想大概窗户关紧的房间外下了大雨。
一定是雨滴沿着屋檐的琉璃瓦,落在某一处的石砖上。这么一想,身体的主动权回来了。
我睁开眼,看清什么在滴水,顷刻间失了呼吸。长长的发丝垂落至胸前的“我”,睁着一双无法聚焦的眼睛看着我。
涣散而扩大的黑色瞳孔,已然尸体的状态。身上的银色绣花旗袍领半身裙,湿哒哒在身上。
饶是见过受害者尸体的我,又见过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尸体,再见仍心脏紧缩要喘不上气。
我在被子里摸索不知去哪的手枪,床边的“我”盯向悄悄起伏的被子,忽然凑近我。
我立马屏住呼吸,以防吸入尸臭脑袋发晕。
“帮我,”她说,失焦的瞳孔渐渐聚焦,与常人无异。“也是帮你自己。”
我咽咽发干的喉咙,挤出一丝声音:“什么意思?”
“我要死了。”
“你,还没有死吗?”
“马上就要死了。我不想再死了。我没有做错。我只是喜欢金泽。是我先遇见的他,为什么我不是他良人?”
“金泽吗?”
她点头,眼泪大颗落下,却不掉我脸上。我不禁神奇,伸出手想要触碰。刚伸出,她一把抓住我的手,却毫无触感。
原来是虚魂。
韩毅说过:“……我不知道有没有阴阳两界。如果有的话,定也互不干涉。我们经常出入血腥之地,沾上不少阴气。如果见到些什么超出常理的,也不要忘记我们是警察。碰见鬼,我们就是鬼警。碰见人,就是人民警察。冤有头债有主,不论鬼还是人,我们能帮都得帮。”
学长们私下问我:“雨熙学妹,咱们队长其实很迷信的吧?”
韩毅基本不带男性警员,因为男儿当自强。作为女性而幸运的我,跟着韩毅办过很多凶案,自是比较了解他的。
我当即摇头:“韩队的意思,是让我们别害怕不正常现象。比如焚化炉的尸体坐起来,不是没死透,而是自然的组织反应。”
韩毅何止不信,估计还会想让“鬼”带去见阎王,问一问地狱那边没警察的吗?我那些牺牲的同事,没被安排一官半职,还让鬼来人间乱窜?
说白了,就是世界都有其运转的规则。当遇到超出常理的事物,切忌用常理推断。找出世界运转规律,才是当务之急。
“我想和金泽私奔,他却不同意,”床边的我哭泣起来,“还将我推给别人。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他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时时护着我,疼着我?我病了,为什么都是他照顾我?如果他不爱我,为什么要像个丈夫一样对我好?”
“我可以帮你,”她的眼泪比外头敲击着窗户的倾盆大雨还让人心颤,“你先得告诉我,你怎么认识金泽的?”
“我看着他出生的……没有哪个女子比我先遇到他。”
“你比他大?”看起来一点不像。她长得是我18岁左右的脸,青春稚嫩,“你今年多大了?没在读书吗?”
“18,我马上要出国留学了。我想金泽陪我一起去,他却拒绝,说明天我就是别人的未婚妻了,要注意男女有别。”她坐到床头,哭出声来,几度失声,“他都给我洗过澡,现在却要和我讲男女有别。”
“你才满18,他就给你洗过澡了?”我坐起身,边说边掀被子找手枪。
床上找不见,我趴床底找。女孩湿漉漉的头发,在旁滴滴答答,却不湿床铺和地板。
“我很小的时候,他就给我洗过了。”
床底也不见,我看看也空空的阳台,坐她旁边说:“你刚说看着他出生的,那你小时候,他不比你更小吗?怎么帮你洗的?”
“他和我们不一样,出生的晚,却比我长得快。一开始我比他大六岁,可是一年后,他就比我大六岁。我八岁的时候,他已经成年了。”
“还能这样?他不是人吗?”我的心口噗通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