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泽笑开了隐隐发紫的红唇,一把扯掉了自己的裤衩。他低头吻来。我用尽全身力气尖叫 “金泽不可以!你亲的不是我,不是我,是余美欣!”
忽然,鬼压床的沉重消失,我喊出了声音,却也飘了起来。
金泽看了看往水晶灯飘的我,又低头看了看赤身裸体的余美欣,忽然一口血喷出来,喷在了余美欣不慌不忙拿出来的白手绢上。
那口血不偏不倚落在手绢中心,落红般刺人眼。金泽伸手掐住余美欣的脖子,却忽然扑通一下倒下去。
这时,房门外传来声音——
“雨熙小姐,公子睡下了,您要不要也先休息?”是小吴战战兢兢的声音。
“阿泽睡哪间房了?”宋雨熙的声音,这般听真的和我的一模一样,只是温柔好些,一听就是大家闺秀的温婉,“怎么不在房间?”
“不,不在吗?公子说他很累了,要先睡了,不用喝醒酒茶了……”
“阿泽喝酒了吗?”
“喝了许多。雨熙小姐,其实公子他喜……”小吴欲言又止,“公子可能睡不着,去后山看老爷夫人和鸾叔了。”
“去后山了吗?”宋雨熙似乎转了头看走廊外,“那我等他。他回来了,和他说一声,我在我房间等他。”
“您要在这里过夜吗?”
“嗯。”
“可是姑爷他……”
“我和他说过了,你也去休息吧,我等阿泽回来就可以了。”
小吴定是欲言又止了许多次,像拦着我那样。可是,余美欣怎么进来的?我第一次在金泽房间遇到的余美欣说是送金泽回来的。
这一次,明显是金泽一个人回来的。可是,余美欣又突然出现了。我化为意识从三楼走廊进到自己房间,并没有看见余美欣藏在哪。
我冥思苦想着想飘去门外阻止宋雨熙回房,但身体一动不能动。我被吸在六芒星的水晶灯上,看着余美欣把金泽扶好躺平趁机摸了又摸金泽的窄腰腹肌。
宋雨熙开门进来的时候,余美欣刚给金泽盖上到腰的被子。她自己则光溜溜得不害臊。
看见宋雨熙,她倒装出娇滴滴的羞涩:“雨,雨熙,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敢看宋雨熙瞬间苍白的脸,却也只能看着她来回看余美欣和金泽的眼睛震惊而痛苦。
“雨熙,是金公子他……”余美欣咬着嘴唇说,“我说了不可以的,但他还是要这般……我,我已经失身了……”她开始哭哭啼啼,拿出手中攥紧的白手绢,而后抖着手抓不稳似的让手绢飘到了地上。
宋雨熙盯着白娟上的落红,晃着身子后退。
“雨熙,你会为我做主吗?是金公子强要了我身子,他说你嫁人了就可以让我进门了,呜呜……可他都没有向我家提亲……他会不会不要我,雨熙,雨熙,你要为我做主,呜呜……”
余美欣每说一句,宋雨熙的脸色就惨白一分,最后抖着手扶着门框落泪。
我以为她会受不住痛哭失声的时候,她抹了抹眼睛走进来,反手关了门。
穿着银白刺绣旗袍衣和半身裙的她,稳着端庄的步子到床边,轻唤:“阿泽哥哥?”随手拎的刺绣镶蓝绿宝石的小腕包,被攥得紧紧的。
金泽没有回应,面色涨红,像极了醉酒的昏迷。
房间里浓浓的酒气,也让人相信酒后乱性的成立。何况孤男寡女还赤身裸体。
叫不醒金泽,宋雨熙看向床内侧的余美欣:“我会为你做主,先把衣服穿上。”
宋雨熙坐到窗边的沙发。等余美欣穿上衣服,她拍拍自己身旁的座位:“过来坐。”
余美欣哭哭啼啼坐下,说:“雨熙,我害怕金公子醒来了不认账。他可能把我认成了你,可是他占有的却是我的身子……”
如果余美欣趾高气扬地一口咬定金泽爱的是自己,和金泽一起长大的宋雨熙可能会有所怀疑。这般说,宋雨熙该一点儿也不会怀疑。
“他喊了我的名字吗?”宋雨熙低垂着视线。
余美欣哭着摇头:“他好像把我认成你,却又好像知道我不是你。因为他说……”
“说什么?”
“说我比你差远了……呜呜……我没想到金公子是这样的人,他占有我还羞辱我……”
我忽然明白了十句话里九句话假的一句话真的听起来却像是真的可能性。这就好比粪里掏金。闪亮亮的金子,很好被发现。
余美欣话里的那粒金子,就是“他好像把我认成了你”。
面对亲眼目睹的荒诞,宋雨熙唯一能接受的就是这个原因。
因为这个原因,温柔的她会原谅金泽,也会原谅余美欣。此时此刻,我才终于明白宋雨熙的亡魂为什么会认定余美欣是金泽的心上人。
因为即便认错,身为神鸟的金泽也绝不可能将错就错。唯一的解释,却要反过来——金泽愿意接纳余美欣成为自己的伴侣。
那样克制自己欲望的金泽,愿意和余美欣坦诚相待就足够确定这一点。
但这不过是我的臆测。宋雨熙接下来说的话,让我又彻底推翻了自己的判断。
她说:“余美欣,你知道我阿泽哥哥是什么人吗?”
余美欣泪眼点头:“宋府的管家。”
“还有吗?”
“不只是这个吗?”
“你不觉得他很年轻吗?我们一直在长大,他却一点儿也没有变老,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是说他是妖怪?”
“不,他是神仙。”
“他是神仙?”余美欣睁大泪眼,一脸震惊的模样。
宋雨熙点头:“阿泽哥哥中的毒,你有解药吗?”
余美欣摇头。
“那谁有?”
“我不知道。”
“你知道阿泽哥哥中毒了?”
“我不知道……你刚说了我才知道。”
“既然这样,留你也没用了。”宋雨熙边说边打开腕包。不待我和余美欣反应过来话中意,她掏出了什么怼上了余美欣的肚子。
余美欣尖叫一声,粉白的公主裙晕开丝丝血迹。她伸手胡乱抓扯宋雨熙的衣服,很快失了力气瞪大眼。
宋雨熙没有松手,手中亮闪闪的匕首继续用力:“不管是不是真的,阿泽哥哥的孩子你不能有。”
“没,没……”余美欣想说什么再无力说什么。
“没有吗?”宋雨熙冷笑,“那就算是你看了阿泽哥哥身体的代价。余美欣,为什么呢?我把你当朋友的,你为什么要帮着你的哥哥对付我呢?你明知我有未婚夫,也察觉到我喜欢金泽,却还要帮你哥哥侮辱我。是我对你太好了吗?”
匕首随温柔的语调拔出,再捅进。
余美欣的口中开始涌血,她抽搐着摇头。
宋雨熙微笑着说:“如果有来世,我们再做朋友。希望下一世,你要做个好人,否则你将被你的人渣哥哥奸污。”
“不,不……”
“你可以发誓。”
“我发誓……下一世……一定……和宋雨熙……做好朋友……再不害……她……”
话落,匕首离开,美丽的公主蓬蓬裙晕开大片大片的血花。
宋雨熙拉起还没开花的粉白裙摆,擦拭匕首的血迹。擦干净后,她起身到床边对金泽说:“阿泽哥哥,我去拿解药。你在家里等我,如果先醒来了就把余美欣的尸体烧掉,我很快回来。”
她俯身凑近金泽开始发黑的嘴巴:“为什么非要我嫁人?你明明感受到了我喜欢你,为什么要把我推开?”
她的眼泪,滴落他的脸上:“阿泽,阿泽哥哥……”她闭眼在他的唇瓣上落下一吻,“等我。”
飘在水晶灯上的我,暗自为两人终于能亲上一口感到欣慰,却看见金泽紫黑的唇瓣中浮出黑雾。
我大感不妙,叫道:“快松开!”
但没人听见我的声音。金泽纹丝不动。宋雨熙只是羞红了脸。
那丝丝如烟的黑雾,悄声钻入宋雨熙的嘴巴里。
我急得又叫又挣,却也只能飘在水晶灯上眼睁睁看着。
这个轻轻的一吻,宋雨熙停留了好一会。等她终于舍得松开金泽的嘴巴,黑雾已经进去大半,金泽的嘴巴都由紫转红。
宋雨熙发现了这一点,欣喜地又落下一吻。停留几秒后,她松开一看,发现深红色还是深红色,便拎着小腕包急匆匆跑出去。
眼见房门要关上,我用力蹬腿。忽然间,竟飘动了。我赶紧冲向门,追着跑往三楼走廊口的宋雨熙去。
宋雨熙正下台阶的时候,我忽听三楼传来凄厉尖叫。
是应该死去的余美欣:“不要,不要,宋雨熙说了和我下一世做朋友,是好朋友,我再不会害她!”
我想起宋雨熙亡魂被菲尼克斯凤火燃烧时就是这般惊骇心魂的凄厉。
是菲尼克斯来了吗?这一个金泽其实是菲尼克斯吗?
我想回三楼看看,又不想跟丢宋雨熙。犹豫之际,我的意识忽然被一个猛拽回了假山边。
我看清自己是在二楼假山的时候,宋雨熙的一寸小高跟鞋哒哒哒跑下了二楼。
假山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黑漆漆,我望一眼楼上我房间亮着的灯,赶紧跟上已经下到一楼的宋雨熙。
夜色中,她的银白色旗袍裙格外显眼。
小吴已经为她打开门栓。我赶紧从墙角翻身上墙,而后等宋雨熙启动车子跳落。
小吴关上门。我迈力蹬腿,骑着自行车追已经驶出广场的老式轿车。
我骑过保安亭的时候,保安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我飞快骑过,追沿着街道开去快没影的轿车。
但还是追没了影。好在寂静的街道毫无保留地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听声辨位,我追到了一处商铺拐角口的河边。
漆黑的夜空,缓缓亮出一抹银白。慢慢地,黑云成片散开。忽然,汽车的轰鸣声停了。冷清的街道只剩下自行车车轮的轱辘声。
我立马下车,把二八自行车停一商铺前,想着等会给还回原位去。
我抓着小高跟鞋,赤脚往前走,仔细听哪儿有声音。几颗石子硌脚,我抖了抖腿。
想到宋雨熙是溺亡,我往河道走。走过一小巷时,前方出现一辆靠河边商铺停的轿车。漆黑的车漆,反射月光的清冷。几个人影围在车前。其中一个银白身影很是惹眼。
我加快脚步。
宋雨熙说:“明人不说暗话,你既然在这里等我,想来已经知道你妹妹干的龌龊事。”
我一听,越发加快脚步,踩着一块大石子,直痛得要叫出声来。我咬牙忍住,抬脚继续赶往相隔二三十米的河边。
“你也该知道你家管家爱慕我妹妹了吧?”是余天城。想来他身后的几个人影是余家下人了。
“这种不可能的事,你想这么认为便这么认为吧。余天城,一手交货一手交人吧。”
现在的宋雨熙给我一种不太认识的陌生感。那个总哭哭啼啼的千金大小姐好像随着余美欣的死亡觉醒了什么。
她变得勇敢自强,敢深夜来会余天城要解药。也变得聪明,能很快分析出金泽是中了毒而没有陷入失意的恸哭中。
这个宋雨熙我很喜欢。我很想等会和她面对面说上几句话。想来这个宋雨熙不会害怕看见另一个宋雨熙。
双方似乎僵持了。
人影忽然间多了几个。
“雨熙?”
听见王松的声音,我怀疑或许宋雨熙不是今晚溺死的。有王松在,宋雨熙不会遭毒手。
紧接着,还有一道熟悉的声音:“雨熙小姐,请不要责怪我不守承诺,我实在担心你的安危,便通知了王公子。”是刘霖。
我猜想宋雨熙新婚夜跑出王家碰到了在王家喝喜酒住下的刘霖。她一个娇贵千金,万不可能像我一样爬墙出来。
有王松和刘霖在,我放慢脚步,舒缓踩了无数石子的脚掌。
我坐在一商铺前的木椅上。头顶的遮雨棚,挡住乌云散尽亮白起来的月光。
街道的商铺显出清晰的轮廓,那辆停在后方的二八自行车稳稳立出一道仿佛有人骑的身影。
它似乎在动。我眨一下眼,它就似乎近一点。我睁大眼仔细看,它又在原位没有动。
我暗笑自己眼花缭乱,转头望望被人影围着的银白人影,起身。还是得离宋雨熙近一点才安心。
我转回头,刚从椅子上站起来,那辆自行车到了我休息的商铺前。饶是不信鬼神的我,也抖了个激灵。
“菲尼克斯?”我轻声唤。
就算见过菲尼克斯和这个离奇的世界,但我仍不相信有鬼。虽然我已经见过亡魂的宋雨熙。
世界观这种东西很容易根深蒂固,我又比较顽固。
我推测是菲尼克斯怕我的脚再踩着石子硌痛,让我骑自行车去。知道我要不打草惊蛇,他默默告诉我可以做到悄无声息。
我莞尔一笑,轻手轻脚坐上自行车后座。
“好啦,菲尼克斯。”我轻声说。
自行车开始在我眼皮子底下瞬移,移到我刚才坐的椅子旁。
“喂,不是这儿,”我掐着嗓子说,“到河边去。”
说话时,我脑袋无意转了转,又看到了那辆二八自行车。它仍稳稳停在后方一商铺前。
来不及多想,我立马跳下自行车跑。不用思索,我已经知道这辆我坐的自行车不是菲尼克斯。因为菲尼克斯从来不用这种人类受不了的灵异事件吓我。
初来这个世界我与宋雨熙撞见神经错乱差点自杀是菲尼克斯救了我。他最清楚人类害怕什么样的东西。
但已经晚了。我一跳下,就被一股阴冷的风卷住。
“雨熙你真狠心。”夜曦俯在我耳边,双手紧搂我腰身,“还要跑哪儿去?你就一点儿都不想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