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最后一天,我来送你回去。”
“你来送我回我的世界?”我指着自己。
他点头。
我抓起枕头砸过去:“你们TMD都当我是猴吗?”
“猴?”菲尼克斯接住枕头,一脸疑惑,“是爱人。最心爱的人。”
“所以呢?让我来百年前又几百年前七日游?我是没案子破了,要到这里来玩?你最好说清楚为什么,否则我和宋雨熙一起死。”我说完冲到阳台,“快点说,否则我现在就跳下去!”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万不是这样。
如果不是别无他法,金泽根本不用让女学生接连失踪引诱我去民宿。引我去,不就是为了把我送来这里找到宋雨熙的死因吗?
我仍然没有找到,却要送我回去?因为他和韩毅的约定到期了?还是时空出了什么问题,影响到了宋雨熙的婚约,从招婿变成了外嫁?
“雨熙,你死不了,别跳。”菲尼克斯不慌不忙下床,“你知道我不能反抗他的,我的任务是带你回去。其他的,我做不了的。”
“那只鸟是你?”
菲尼克斯微微一笑:“对。”他抚上我脸,“你的车开得很好,完全在一条直线上呢。”
我拍开他的手:“至少要告诉我原因。我回去后,也得向上级汇报。什么都没做,我的差旅费都报销不了。”
说这话的时候,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这个世界飞快流逝。一种像风、像时间的东西在朝一个我不知道的方向如瀑落下。
我抬头望向茫茫夜空。漫天繁星,闪闪烁烁不像真的。
菲尼克斯抱起我一跃而下的时候,繁星频频闪动,璀璨夺目。我忽然明白这是属于菲尼克斯的世界。就像夜曦的世界到处都是蛇,即便青天白日也阴森。
这里,深秋的凉风,裹挟温暖,和菲尼克斯身上一样暖和,让人不舍推开。
他抱我落地二楼的假山前,把手放上假山,假山即刻亮起梵文结界的明亮。
“雨熙,你在心中念:万法皆空,因果不空,但果非因,万法皆空!”
我抿住嘴巴,一声不吭。
“雨熙,听话好不好?”
我抿紧嘴巴瞪他。
菲尼克斯叹一口气,抓住我的手放上假山,自己念。
我立马跟念,我一念,菲尼克斯就停止。但我的后一句改为:“因果循环,生生不息!”
假山金光大盛,我得意地看他。他莞尔一笑,隐隐短发金泽的沉稳,又长发金泽的无奈。
“我知道你会念对。”他双手捧住我的脸,“雨熙,抱歉,请让我纵容一次。”他用力吻住我。
我推他,他把我的手反剪身后,深深与我缠绵。
这时,假山的金光漫天铺开,将我们吞噬进去。光线太亮,我睁不开眼。
我闭眼之际,菲尼克斯俯我耳边说:“雨熙,任何时候都要活下去。”
我想问清楚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忽然远去:“雨熙,我爱你,和他一样很爱你……”
我努力睁开眼,一片金光中,一只燃烧火焰的金凤化为无数火球朝金光里飞去。一条金光闪闪的河流,缓缓流逝虚空中,直到尽头的熟悉大楼前——蓝白的“公安”门头下方挂着 “南城中心区刑警大队”的竖匾。
我的心口猛地一空,扑去接火。忽然,漫天霞光迎面扑来,我的脚下一空,极速下坠——许多的宋雨熙在我眼前飞跃。她的笑、她的哭,她的童年、她的婚礼,她的神山、她的宋府……直到她坐在一颗银杏树下吟诵。
孩童的手贴在一握的树干上:“万法皆空,因果不空。因果循环,生生不息。今日我赠你灵气,他日你为我编花环,好不好?”
银杏摇动细嫩树枝,她纯真一笑。
纯粹的青绿漫开,包裹住小小银杏树。浓郁的泥土芳香飘荡开来,小银杏茁壮成长,直长成三人抱的粗壮大树。茂密的枝叶,哗啦啦迎风招展,徐徐飘落一片又一片的翠绿小扇子。
扇叶落在女孩的脑袋上、肩膀上,还有她伸开的手心里。
“小银,你长大了。”女孩捧着落了满满银杏叶的手心,咯咯笑着向上一抛。
一片青绿中,一灰白长衫的男人走近说:“今日种了因,他日必结果。但也可以中途挖出,果便结不了。”
我识得这个声音。是年轻的宋启。
我也识得这个女孩。是幼年的雨熙。
她穿着和银杏叶一样翠绿的蓬蓬裙,头上顶着两个玉蘑菇角。
她转身看着宋启,摇摇头:“种了便挖不得。挖了就有两个因,那果子必定结不好。
小曦身上有我种的两个因,所以他受不住魔障驱使,与我越走越远。可我的因却是让他靠近我……他是因为我没有种好因,才误入歧途。”
“那现在,你是种了因,还是在收果呢?”
“都不是。我在除因。”
“因一旦种下,必定结果,哪还能除?”
“能的。我就是那个因。我在哪儿,哪儿的魔性就会受限。我得成为你的子孙,才能降临人间。你捉妖遭妖气反噬,子孙气数受限,到你第四世孙将达顶峰,之后便会下降。我刚好可以平衡你的反噬。”
“我本无八世孙,却有孙,你不又种了因吗?”
“不,”雨熙眨巴着碧绿瞳孔,“这个因不久会消亡,存在的时间不久,还不足以结出果实,可以忽略不计。”
“……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雨熙摇头:“来不及了。百年很短,夜曦一旦成魔,神山和人间都会成为炼狱。我得阻止荒诞的形成。”
“或许炼狱也是一次劫难,渡过去就好了。”
“不是劫难。是我不懂成亲的意义,却答应了夜曦,又不能给他成亲的意义。这是错因结的恶果。”
“你现在已经知道成亲的意义了吗?”
雨熙点头:“我不能和夜曦成亲。”
“你是有想要成亲的人吗?”
雨熙认真点头:“我会和我哥哥的孩子成亲,”她举起两根手指,“两次。”
宋启睁大眼:“你看过未来了吗?”
“嗯。但这不算因。我只是看了,并不会做出什么改变。我会照着未来的发展走下去。”
“会不会在你看的那瞬间就改变了呢?”
“为什么?”雨熙眨巴着碧绿眼睛。纯真的眼眸,毫无凡尘杂质。
宋启张张嘴又闭上,后又张张嘴说:“我也不知,猜着说的。”
雨熙老沉地点点头:“那可以带我参观一下我以后的家吗?”
“当然。”
宋启伸出手,雨熙握住后,两人朝户外楼梯走去。
两人踏上楼梯时,高大的银杏缓缓缩小,直至原来的细嫩模样。
忽然,亮白刺来,我再看不见什么。
再睁眼,入目仍是一片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