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录取通知书陆续送达。
苏京大学中文系——朝阳和盛放都收到了那份印着银杏叶标志的录取通知书。薄薄几张纸,却重如千钧。
周婉仪捧着通知书看了很久,眼泪掉下来:“好……真好。你们都要去苏京了。”
“妈,”盛放抱住她,“我会经常回来的。”
“知道,知道。”周婉仪抹着眼泪,“妈就是高兴……”
林歌在一旁笑道:“这是好事啊,该庆祝。这样吧,我出钱,你们暑假出去玩玩——就当毕业旅行。”
盛放和朝阳都愣了。
“去哪儿都行。”林歌说,“海边?山里?或者……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朝阳看向盛放:“你想去哪?”
盛放想了想:“我想……去看另一片海。和茉城不一样的海。”
于是目的地定了——南方的一个海岛,以玻璃海和白沙滩闻名。
出发那天是七月中旬,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周婉仪一大早就起来给他们准备行李:“防晒霜带了吗?晕车药呢?还有……”
“妈,都带了。”盛放无奈地笑,“您都检查三遍了。”
朝阳背着双肩包站在门口,看着这对母女,嘴角带着笑意。奶奶也来了,拄着拐杖,往朝阳手里塞了个红包:“路上买吃的。要注意安全,知道吗?”
“知道了,奶奶。”
林歌开车送他们去车站。路上,他透过后视镜看后座的两个年轻人:“记得每天报平安。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好的,林叔。”
高铁站里人山人海。这是他们第一次单独出远门——不,应该说是第一次以“情侣”的身份出远门。
检票,上车,找到座位。当列车缓缓驶出站台时,盛放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茉城,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对前方旅程的期待。
“紧张吗?”朝阳问。
“有点。”盛放老实说,“长这么大,第一次去这么远的地方。”
朝阳握住她的手:“有我在。”
很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她瞬间安心。
到达海岛时已是傍晚。
预定的民宿在小镇边缘,是一栋白色的三层小楼,院子里种满了热带植物。老板娘是个热情的当地人,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
“你们是学生吧?来毕业旅行的?”
“嗯。”朝阳点头。
“真好。”老板娘笑着带他们上楼,“房间在三楼,窗户正对着海。明天早上,你们就能看见玻璃海了——那才叫漂亮呢。”
房间很干净,有两扇大窗户。推开窗,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隐约能听见海浪声。
“这里……”盛放站在窗前,“和茉城完全不一样。”
茉城的海是深蓝色的,带着北方的冷峻。这里的海在暮色中是温柔的蓝紫色,空气里弥漫着热带水果和烧烤的香气。
“饿了吗?”朝阳放下行李,“出去吃点东西?”
小镇的夜市已经热闹起来。海鲜烧烤,椰子汁,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热带水果。他们沿着海边的小路慢慢走,手里拿着冰镇的椰子水。
“这里的人好像都很悠闲。”盛放说,“和茉城不一样。”
“因为这里是旅游城市。”朝阳说,“生活节奏慢。”
走到一处沙滩,他们脱了鞋踩上去。沙子很细,很软,被白天的太阳晒得温热。海水涌上来,冰凉舒服。
“朝阳,”盛放忽然说,“如果……如果大学毕业后,我们想留在一个地方生活,你会选哪里?”
朝阳想了想:“选有海的地方。”
“为什么?”
“因为海不会变。”他看着远处深色的海面,“无论我们在哪里,经历了什么,只要回到海边,就能找到最初的自己。”
盛放点点头:“我也是。我喜欢海。”
他们在沙滩上坐下,看星星一颗颗亮起来。这里的星空和茉城不一样——更亮,更低,仿佛伸手就能摘到。
第二天清晨五点,朝阳轻轻叫醒盛放:“去看日出?”
盛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天色还是深蓝的。
民宿老板娘说,这里的日出和玻璃海是两大奇观——日出时的海面,会从深蓝变成橙红再变成金色;而太阳升起后的海,清澈得像玻璃,能看到水下七八米的珊瑚和鱼群。
他们披着外套走到海边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沙滩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在等待。
“冷吗?”朝阳问。
“不冷。”盛放摇摇头,其实清晨的海风还是有些凉意。但朝阳已经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天边的颜色开始变化。先是淡粉,然后是橙红,最后变成燃烧般的金红色。太阳从海平面探出一点点头,金光瞬间洒满整个海面。
“好美……”盛放喃喃。
这是她第一次在海边看完整的日出。在茉城时,他们总是在傍晚来海边,看日落。而日出,是另一种美——充满希望的美。
太阳完全升起后,海水开始展现它真正的颜色。
那是真正的“玻璃海”——清澈见底,从浅处的透明,到深处的蔚蓝,层次分明。能看见水下的白色沙滩,彩色的珊瑚,还有游来游去的小鱼。
“要下水吗?”朝阳问。
“现在?”
“嗯。”朝阳已经脱了鞋,“老板娘说,早上的海水最清澈。”
盛放犹豫了一下,也脱了鞋。海水比想象中凉,但很舒服。他们牵着手往海里走,水越来越深,渐渐没过大腿。
“你看。”朝阳指着水下。
盛放低头——就在他们脚边,一群银色的小鱼正游过。再远一点,红色的珊瑚像盛开的花朵。
“这里……”她轻声说,“像另一个世界。”
朝阳忽然松开她的手,蹲下身,从水里捞起什么。
“贝壳。”他摊开手掌,掌心是一个小小的、螺旋状的白贝壳,“送给你。”
盛放接过,贝壳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谢谢。”
他们在海里玩了很久,直到太阳升高,海水开始变暖。回到岸上时,两个人都湿透了,但脸上都是笑容。
那天晚上,盛放开始写旅行日记。
她用朝阳送的那支深海蓝的钢笔,在“朝盛不渝”的笔记本上写:【7月15日,海岛。看到了玻璃海和日出,和茉城完全不一样的海。他送我一个白色的小贝壳,我会永远留着。在这里,时间好像变慢了。】
写完后,她把本子递给朝阳:“你要不要也写点什么?”
朝阳接过笔,在她的日记下面写:【这里的海让我想起《海浪》里的一句话:“每一片海都有自己的心跳,就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而我很庆幸,我的人生里有你,有海。】
合上笔记本时,窗外传来隐约的歌声——是隔壁酒吧的驻唱在唱一首老歌。
“去听听?”朝阳提议。
酒吧很小,只有几张桌子。驻唱是个长发姑娘,弹着吉他唱英文歌。他们点了两杯果汁,坐在角落里听。
歌唱到一半,姑娘忽然说:“接下来这首歌,送给今天在座的一对年轻情侣——我看到你们牵着手走进来,真好。年轻时的爱情,最纯粹。”
她开始唱《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
盛放的脸红了。在昏暗的灯光下,她感觉到朝阳握紧了她的手。
歌唱完后,全场鼓掌。朝阳忽然站起身,走到姑娘身边说了几句。姑娘笑着点头,把吉他递给他。
盛放愣住了——朝阳会弹吉他?
朝阳抱着吉他坐回高脚凳,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目光穿过人群望向她:
“这首歌……送给我生命中最特别的人。”
他低头拨弦,流畅的R&B节奏流淌出来。不是原版的编曲,而是他改编过的、更轻柔的吉他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