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生锈的锉刀狠狠刮过他最后的理智。
喝?
一起死?
她竟敢……用死来威胁他?
濒临炸裂的狂暴力量,与她血液中那缕清凉诡谲的香气在他体内形成了恐怖的拉锯。
推开她的意图,被她这自毁般的威胁和递到嘴边的美味死死钉在原地。
他滚烫的嘴唇贴上了她的颈侧,沉重的、灼热的呼吸,喷吐在伤口上,将那清冽的甜香卷入口中。
然后龙傲天感觉到他体内那两股疯狂对冲、即将炸开的暴戾力量像是被一股无形而清凉的溪流短暂地“浸润”了一下,虽然依旧汹涌狂暴,但那毁灭性的对撞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和偏移。
就像在即将爆炸的炸药核心,滴入了一滴奇特的溶剂,它无法消除爆炸,却可能微妙地改变了爆炸的方向,或延迟了那一瞬。
“嗬……” 龙傲天从喉间发出一声漫长、痛苦,又好似满足的喘息。
他依旧在崩溃的边缘,身体颤抖未止。
罗素素能感觉到那两股在她感知中仿佛要毁天灭地的力量在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偏移后,并没有平息,而是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僵持。
他依旧滚烫,颤抖也未停止,但那种下一秒就要从内部爆裂开来的毁灭感,似乎被一根极细的丝线吊住了,悬在了深渊之上。
龙傲天的喘息声依旧粗重,却不再完全是痛苦的嘶鸣,而是夹杂了一种极力控制的、沉重的吐纳。
扣在她后颈的手,力道缓缓发生了变化,不再是纯粹的、几乎要捏碎骨头的禁锢,而是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带着绝对掌控意味的按压。
拇指无意识地蹭过她颈侧细腻的皮肤,带着灼人的温度,熨帖过那道渗血的伤口边缘,让她无法移动分毫,只能维持着侧颈贴在他唇边的姿势。
黑暗中,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便被无限放大。
她能清晰地听见他吞咽的声音,不是幻境中少年那种近乎兽类的贪婪吮吸,而是一种缓慢的、带着审视和极度克制的轻吮。
每一次轻微的吮吸,都伴随着他喉结的滚动,以及她伤口处传来的、混合着刺痛与奇异酥麻的触感。
那触感顺着血液流窜,一路烧到四肢百骸,让她忍不住轻轻战栗。
那缕清冽的香气仿佛有了生命丝丝缕缕的顺着伤口渡入他口中,又随着他滚烫的呼吸萦绕在两人鼻尖咫尺之间。
他的气息里除了浓重的铁锈味,还多了一丝属于龙的凛冽又霸道的龙涎香,两种气息交织缠绕竟奇异地融合成一种让人头晕目眩的味道。
时间在无声的僵持中流逝,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罗素素觉得自己的脖子快要僵断,久到她几乎要错觉那贴在颈侧的唇瓣温度似乎降下了一点点时,龙傲天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头,温热的唇瓣擦过她的耳垂带着潮湿的气息。
这个动作让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仿佛牵动了体内依旧不稳的伤势。
但他没有理会,只是用那双在绝对黑暗中依然折射出一点微弱金芒的竖瞳沉沉地锁定了她。
借着那点微光,罗素素能看见他脸上的血污,以及嘴角未干的血迹。
他的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衬得那双眼眸愈发深邃迫人,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让她心惊,有未褪尽的狂暴,有深沉的审视,有一种近乎虚无的疲惫,还有一种……她完全看不懂的偏执,以及浓稠的黑暗。
他没有说话,只是这样看着她,呼吸渐渐趋于一种沉重而缓慢的节奏,仿佛在重新适应这具刚刚从崩坏边缘拉回来的身体,也在评估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竟敢威胁他的小人。
罗素素的心跳如擂鼓,在他沉默的注视下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想说点什么,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想问他怎么样了,更想问他接下来要怎么办。
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被那无形的威压冻成了冰碴。
就在这时,那甜腻得令人作呕的声音再次幽幽地滑入了两人的识海。
“呵呵呵……”残魂的笑声里充满了愉悦,仿佛刚欣赏完一出精彩的戏剧,“真是令人感动呢……小媚魔,你做到了,你用自己暂时拴住了这头快要发疯的野兽。”
它的声音顿了顿,转向龙傲天,语气里带着赤裸裸的诱惑和一丝嘲弄:“小郎君,这‘药’的滋味如何?是不是比想象中……更让人欲罢不能?”
“不过,别高兴得太早。这不过是饮鸩止渴。她的血能暂时抚平你血脉的躁动,但根源未除,下一次反噬只会来得更猛、更烈。而你对她这‘药’的依赖……也会越来越深哦。”
“等到你离不开她这身血,离不开她这个人,离不开这具完美的‘容器’时……”残魂的声音拖长了,充满了恶意的期待,“你会变成什么样呢?是会像守护珍宝一样守着她,还是会……干脆把她拆吃入腹,融为一体,以求永绝后患?”
“我给你的提议依然有效,把她给我,我助你彻底解决血脉之忧。否则,你们现在这脆弱的平衡能维持多久呢?”
残魂的话语如同最毒的种子,趁着两人心神未稳、气氛凝滞的关头,狠狠地再次扎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