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晏如同一株被移植到更肥沃土壤、得到隐蔽灌溉的植物，在无人窥见的暗处，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抽枝发芽。
几周后的一个下午，学院机甲模拟训练大厅。
这是一次常规的、不计入正式成绩的对抗练习。学员们被随机分成红蓝两组，在简单的城镇地图中进行基础战术对抗，使用的都是性能均等的标准训练机甲数据模型。
迟晏被分在蓝队。同队的还有几个平时对他避之不及的学员，看到他时脸色都不太好看，显然觉得被拖了后腿。红队那边，恰好有霍克·文森特，他正和其他队友说笑着，看向迟晏这边时，毫不掩饰地露出嘲弄的表情。
对抗开始。
初期如同预料的一般混乱。蓝队因为缺乏默契和有人“划水”，很快被红队压制，损失了两台机甲。迟晏操控的机甲始终游离在战场边缘，偶尔象征性地开几枪，大部分时间像是在梦游。
霍克在通讯频道里公开嘲讽：“看看我们的大少爷，这是在模拟器里观光呢？还是被虫子吓得还没缓过劲来？”
红队哄笑，蓝队士气更加低落。
迟晏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战术地图。红队因为前期顺利，阵型有些散开，急于扩大战果。霍克所在的三人小队突前得最厉害，与主力稍稍脱节。
机会。
蓝队仅存的四台机甲被压制在一处建筑物废墟后，红队正在组织一次围剿。
“喂！那个谁……迟晏！” 蓝队临时指挥，一个叫秦风的尖子生，语气焦躁地喊道，“你能不能动一动？别像个木头一样杵在那里！算了，你从右边那个缺口试着绕一下，吸引点火力，给我们争取时间调整！”
这命令带着明显的不抱希望和打发意味。右边那个缺口通往一片开阔地，几乎是送死。
换做以前的迟晏，要么置之不理，要么骂回去。
这一次，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响起一个有些迟疑、但还算清晰的声音：“……收到。”
蓝队其他人都愣了一下。
只见那台一直表现拙劣的蓝色机甲，真的开始动了。它以一种依旧不算流畅、甚至有些磕绊的姿态，从掩体后挪了出来，朝着右边那个缺口“笨拙”地移动过去。
红队立刻发现了这个“落单的猎物”。霍克兴奋地叫道：“我的！别跟我抢！” 他带着自己的僚机，脱离了小队，朝着迟晏的机甲扑去。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就是送上门的分数。
迟晏的机甲似乎“慌”了，加速朝缺口冲去，动作更加凌乱，甚至差点自己绊倒。
霍克两人紧追不舍，冲出了建筑区，进入了那片相对开阔的荒地。
就在霍克的机甲举起武器，瞄准迟晏机甲那看似毫无防备的后背时——
那台“笨拙”的蓝色机甲，毫无征兆地，以一个近乎违反物理规则的、小半径的极限侧滑接急停转身，硬生生从霍克的瞄准镜中横移了出去！同时，机甲臂挂的轻型速射枪抬起，没有瞄准霍克，而是朝着霍克僚机甲脚下前方半米处的地面，打出了一串精准的短点射！
噗噗噗！
尘土飞扬。僚机甲驾驶员显然没预料到这种攻击，下意识地进行了一个小幅度的紧急规避动作。
就是这短暂的干扰！
迟晏的机甲在完成转身的瞬间，已经将主武器——一门低功率训练用磁轨炮——对准了因僚机规避而暴露出侧面薄弱点的霍克机甲！
霍克完全没反应过来。在他的认知里，迟晏的机甲根本不可能做出这样的机动，更不可能有如此精准的预判性射击！
嗡——！
蓝光一闪。
训练用磁轨炮的模拟弹丸准确地命中了霍克机甲的左侧动力关节！
系统判定：中度损伤，机动性下降70%。
霍克机甲的警报响起，动作顿时变得迟缓僵硬。
“什么？！” 霍克在驾驶舱里失声惊呼。
而迟晏的机甲在完成这次攻击后，没有丝毫停留，立刻以一种比之前“笨拙”移动时顺畅了不止一个档次、却又带着点生疏感的步伐，迅速退回了建筑废墟的阴影中，重新消失在红队的视野里。
整个过程不过五六秒钟。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红队追击的节奏一乱。蓝队这边，秦风等人虽然同样震惊，但抓住机会，立刻组织了反击，暂时稳住了阵脚。
对抗最终以红队微弱优势获胜，但霍克机甲“重伤”退出，红队也付出了额外代价。
退出模拟舱时，霍克脸色铁青，狠狠瞪了刚从隔壁模拟舱出来的迟晏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刚才那一幕，太快，太出乎意料，他甚至不确定那是迟晏运气好蒙中的，还是……
其他学员看向迟晏的目光也充满了惊疑不定。刚才那次短暂的爆发，虽然最后撤退时又显得有点“慌不择路”，但那个精准的预判射击和诡异的闪避动作，绝不是以前的迟晏能做出来的。
秦风走到迟晏面前，眼神复杂：“你……刚才那一下……”
迟晏脸上露出些许疲惫和一丝“侥幸”的笑容，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吓死我了……差点就被打中了。我就想着秦风学长让我吸引火力，就乱跑……没想到霍克他们追那么紧，我慌得不行，随便按了几下，好像……好像打中了？运气真好。”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被逼急了胡乱操作，加上好运气。配合他那依旧苍白的脸色和心有余悸的表情，似乎……也能说得通？
秦风将信将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怎么说……谢了。下次……小心点。”
迟晏点点头，没再多说，低头离开了模拟训练大厅。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他能感受到背后那些依旧追随的、探究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