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渊有重大嫌疑!”案情分析会上,负责调查的侦查员语气肯定,“他具备动机、能力、机会、以及……可能的技术证据关联。即使他不是直接的‘执行使徒’,也极可能是组织的重要成员,甚至是这次‘天文馆仪式’的策划者或关键执行人!”
郑队面色凝重:“有没有可能他就是‘执行使徒’本人?”
“年龄和背景与我们对‘执行使徒’的侧写略有出入。”犯罪心理专家分析,“但他完全可能是更上层的‘设计师’或‘导师’角色,为‘执行使徒’提供理念和技术支持。或者,‘执行使徒’是他的‘作品’或‘合作者’。”
“无论如何,明晚的预展,陆文渊必须被置于绝对监控之下。”郑队拍板,“制定两套方案:A方案,在预展开始前,以协助调查或其他名义,对陆文渊进行控制性询问,争取突破,但风险是会打草惊蛇,如果他不是唯一执行者,可能会导致行动取消或转移;B方案,外松内紧,允许预展照常进行,但布下天罗地网,在陆文渊或其同伙试图进行‘仪式’操作时,当场抓获!这要求我们的人必须时刻盯紧他,并且对可能发生的任何技术干扰做好万全准备和快速反制。”
经过激烈讨论和风险评估,专案组最终选择了B方案。原因有三:一是直接控制陆文渊证据仍显薄弱,容易让其脱身或引发法律争议;二是担心打草惊蛇,让真正的“执行使徒”或其它隐藏成员逃脱;三是希望能在“犯罪进行时”将其抓获,获取最直接有力的证据,并可能顺势揪出更多同伙。
计划迅速部署。网安专家会同天文馆技术人员,对数字展演系统的每一个环节进行了冗余备份和实时监控,特别加强了对信号传输线路和投影设备的物理防护与电子监控,部署了可快速切断和切换的信号隔离装置。便衣警察以工作人员、安保、甚至特邀嘉宾随行人员的身份,渗透进了预展的每一个角落,重点盯防陆文渊以及所有可能的技术接入点。狙击手和突击小组在馆外待命,随时准备应对最坏情况。
迟晏的角色是现场技术观察与应急分析。他身着便服,佩戴着隐藏式通讯设备,以“特邀技术观察员”的身份进入了预展现场。他的任务是,一旦发生任何异常,第一时间判断其性质、来源和可能意图,为现场指挥提供决策依据。
周五晚八点,天文馆沉浸式展厅。
灯光柔和,环境静谧。巨大的360度环幕如同一口倒扣的漆黑巨碗,笼罩着中央的观景平台。数十名特邀嘉宾——学者、艺术家、赞助商、媒体人——陆续入场,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期待与好奇。陆文渊也在其中,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举止优雅,正与馆长和几位学者寒暄,脸上带着艺术家特有的、略带疏离感的微笑。迟晏的目光穿过人群,看似随意地落在陆文渊身上,同时用眼角余光扫视着周围的设备间入口、线缆通道、以及控制中心的方向。
一切如常。
八点三十分,预展正式开始。馆长简短致辞后,展厅灯光缓缓暗下,最终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嘉宾们屏息以待。
突然,一点微光在环幕的“地平线”处亮起,随即迅猛膨胀、喷发——宇宙大爆炸的模拟景象以令人震撼的视觉和听觉效果扑面而来。星辰诞生,物质凝聚,星系旋转……数字展演以高超的技术和艺术表现力,带领观众穿越上百亿年的宇宙史诗。
迟晏站在观景平台边缘,一半心神沉浸在这宏大的视觉叙事中,另一半则如同最敏锐的雷达,监控着现场的每一丝异动。他的耳朵捕捉着音频的细微变化,眼睛观察着环幕画面的每一帧,同时通过隐藏耳麦接收着各处监控点的实时汇报。
“陆文渊位置不变,仍在观景平台左侧,与两名学者站在一起,无明显动作。”
“控制中心一切正常,数据流平稳。”
“信号线路监控无异常。”
“投影机阵列运行稳定。”
时间流逝。展演进入了“恒星演化”章节。一颗模拟的超巨星在环幕上膨胀,发出炽烈光芒,内部核聚变反应趋于狂暴……
就在模拟的超新星爆发前那最极致的光亮与沉寂的临界点——
迟晏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画面内容,也不是音频。是光。
在环幕那模拟恒星核心最炽白、最耀眼的那一帧或者不到一帧的极短暂瞬间,他敏锐地捕捉到,在那片纯粹模拟的“白光”中,似乎极其细微地叠加了一层几乎无法察觉的、带有特定结构的纹理!
那纹理一闪而过,速度快到人类的视觉暂留几乎无法捕捉,更别提沉浸于剧情中的普通观众。但迟晏的感知和大脑处理速度远超常人,那瞬间的异常像一根尖针刺入了他的意识。
那不是展演预设的内容。那纹理的几何特征……尽管扭曲、短暂、几乎溶于光中,但迟晏几乎可以肯定——是那个“扭曲∞+Λ”源符的某种极度简化和光学扭曲后的变体!
攻击已经发生了!不是破坏系统,不是劫持信号,而是更隐蔽、更精巧的——在渲染输出的图像数据流中,于特定的、高亮度的帧里,以人眼极难察觉的亮度差和颜色偏移,植入了那个符号!
就像在太阳最耀眼的光芒中,隐藏了一个微小的、黑暗的盲点。
“注意!检测到异常图像注入!疑似源符变体,出现在超新星模拟高亮帧!”迟晏立刻通过隐藏麦克风低语汇报,同时目光死死锁定环幕,大脑飞速计算着攻击可能发生的环节,“攻击点可能在渲染集群的最终输出缓冲,或者图形驱动层面!检查实时渲染日志和输出缓存!”
他的汇报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现场监控的网安专家和技术人员立刻行动起来,后台数据监控屏上,警报悄然亮起。
几乎在迟晏汇报的同时,观景平台左侧,一直静静站立的陆文渊,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晃动了一下。他抬起手腕,似乎只是看了一眼那枚造型极简的智能手表表盘。
但迟晏注意到,他手腕抬起时,袖口内侧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非表盘发出的蓝光一闪而逝。
是某种微型控制器?信号发射器?
“陆文渊有动作!疑似触发或确认装置!”迟晏再次汇报。
“收到!各组注意,目标可能有进一步动作,准备接近控制!”郑队的声音在耳麦中响起,冷静而紧绷。
展演仍在继续,黑洞模拟、宇宙网状结构、未来图景……但迟晏和后台监控人员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内容本身。他们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等待着猎物完全露出破绽。
陆文渊在超新星场景结束后,似乎恢复了平静,继续专注地看着展演,甚至偶尔与身旁的学者低声交谈两句,显得无比自然。
然而,迟晏的直觉告诉他,攻击并未结束。那瞬间的“光芒刻痕”只是一个开始,一个测试,或者一个……引导。
他在引导什么?引导谁的注意?还是引导某个……自动化的进程?
展演进入尾声,画面归于一片深空寂静,只有模拟的宇宙微波背景辐射如极细微的雪花点在环幕上缓缓飘动。旁白以舒缓的语调探讨着宇宙的终极命运。
就在这时——
环幕上,那些原本随机、均匀分布的“背景辐射雪花点”,忽然开始出现极其缓慢、但肉眼渐渐可以察觉的……有序汇聚。
它们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逐渐汇聚、排列,在深黑的背景上,勾勒出线条,形成图案——
赫然是那个清晰无比、完整呈现的“扭曲∞+Λ”源符!
但这一次,它不是一闪而过,而是缓慢、稳定、庄严地呈现,如同宇宙本身宣告的纹章!
观众席上传来几声低低的惊呼和疑惑的议论。大多数人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异常,或许以为是展演设计的某种“艺术彩蛋”。
“他控制了背景噪声生成算法!”后台传来网安专家急促的声音,“不是入侵主渲染,是篡改了负责生成背景辐射视觉效果的那个独立子程序!它在按照预设的图案重新排列像素!”
“行动!”郑队一声令下!
早已部署在陆文渊附近的几名便衣立刻从不同方向悄然而迅速地靠近。陆文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脸上的从容微笑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混合了狂热、遗憾和某种奇异释然的复杂神色。他没有反抗,甚至在便衣按住他肩膀时,主动抬起了双手,露出了腕上那块手表——表盘此刻正显示着一个倒计时归零的界面,以及一个小小的、与环幕上图案一模一样的源符图标。
“仪式……完成了。”陆文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离他最近的迟晏耳中。那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完成使命般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满足。
环幕上,那由“宇宙背景辐射”构成的源符图案,在持续了大约十秒钟后,开始缓缓消散,重新化为无序的雪花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