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匹青骢马,前一后,踏着落叶缓缓而来。前面马上,是一名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身着淡青色内门弟子制式袍服,面容略显阴鸷,腰间悬着一柄带鞘长剑,剑柄镶嵌着一颗黯淡的白色宝石,身侧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囊。正是韩姓弟子!他身后跟着一名四十许岁、管事打扮的中年人,神色恭谨。
两人在潭边草地勒住马,韩姓弟子翻身下马,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四周,尤其是在那片灌木丛和怪石方向多停留了一瞬。炼气中期的灵觉,让他隐隐感到一丝不安,但这片他来过多次的“自家地盘”,又让他放松了警惕。他走向潭边一块大石后——那里,一株约半尺高、生着三片银边绿叶、顶端结着一颗龙眼大小、青红相间果实的奇异植物,正静静生长。
“快成熟了。”韩姓弟子蹲下身,仔细查看灵植状态,脸上露出一丝满意,对身后的管事吩咐道,“把‘清露瓶’拿来,小心些。”
管事连忙从马背行囊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玉小瓶,小心翼翼地上前。
就是现在!
潜伏在石缝后的迟晏,通过预先约定的、极轻微的鸟鸣声,发出了攻击信号!
几乎在同一瞬间——
“砰!砰!砰!”
三声几乎重叠的爆鸣,从三个不同的方向炸响!三颗铁珠成品字形,撕裂空气,射向蹲在灵植旁的韩姓弟子!
韩姓弟子在枪响的刹那,脸色剧变!他反应极快,在声音入耳的瞬间,体表一层淡蓝色的护体灵光骤然亮起,远比管事们的灵光凝实明亮!同时,他身形如电,向侧方急闪!
“噗噗噗!”
两颗铁珠打在他闪避前的位置,溅起泥土草屑。第三颗,也是赵铁柱从最佳角度射出的那颗,擦着他护体灵光的边缘飞过,灵光剧烈波动,发出“滋滋”轻响,但并未破碎!
“何方鼠辈!敢暗算我!”韩姓弟子又惊又怒,厉喝一声,反手抽出腰间长剑!剑身出鞘,带起一抹寒光,那颗白色宝石微微一亮,剑锋上竟附上了一层淡淡的、锐利无匹的剑气!显然,这柄剑虽是制式,却比凡铁强了太多,已算是最低阶的法器!
他目光瞬间锁定了赵铁柱藏身的灌木丛,手腕一抖,一道尺许长的淡青色剑气离剑飞出,斩向灌木!
“散!”赵铁柱低吼,早已按预案翻滚躲避。
剑气斩入灌木,枝叶纷飞,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与此同时,王栓子和另一名射手已经完成了艰难的二次装填,再次开火!“砰砰!”枪声再响!
韩姓弟子有了防备,身法灵动,竟在间不容发之际再次闪避,同时挥剑格挡!一颗铁珠被他用剑身磕飞,火星四溅!另一颗则打在了他身侧的岩石上,碎石飞溅!
“雕虫小技!”韩姓弟子冷笑,虽然那铁珠的力道和速度让他心惊,但看来并非无法抵挡。他剑诀一引,就要施展更厉害的法术,同时目光扫向其他方向,寻找伏击者。
然而,迟晏等待的就是他注意力被分散、且刚刚施展过招式的这一刻!
“放烟!”迟晏低喝。
早已准备好的村卫队员,奋力将数个烟雾包投掷到韩姓弟子周围!嗤嗤声大作,浓密呛人的灰白色烟雾瞬间将他笼罩!
“咳咳!什么东西!”韩姓弟子被烟雾干扰,视线和神识都受到影响,又惊又怒,剑气胡乱劈砍,驱散烟雾。
就在他心神微乱、护体灵光因施法和烟雾干扰而略显不稳的瞬间——
迟晏动了!
他从石缝后猛地探身,将早已瞄准好的、装填了特制“灵印”火药和淡金弹丸的备用火铳,对准了烟雾中那隐约的淡蓝色灵光中心,扣动了扳机!
这一次的枪声,截然不同!更加低沉,却更加暴烈!枪口喷出的火焰中带着一抹不稳定的深红色,后坐力大得让迟晏本就虚弱的身体猛地后撞在岩石上,喉头一甜!
那颗淡金色的弹丸,表面似乎被那狂暴的“灵印”能量激活,拖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扭曲轨迹,以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射击的速度和威势,射入烟雾!
韩姓弟子在特制弹药激发的前一瞬,感到了致命的威胁!他拼尽全力,将护体灵光催动到极致,同时挥剑试图格挡!
“铛——轰!!”
淡金弹丸与附着了微弱剑气的剑身悍然碰撞!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和一声小规模的能量闷爆!剑身上的白光骤然黯淡,剑身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凹坑和裂纹!
弹丸虽被挡偏,但余势未消,狠狠撞在了韩姓弟子催动到极致的护体灵光上!
“噗!”
这一次,凝实的灵光没能完全挡住!被削弱了大半威力的弹丸,撕开了灵光,钻入了韩姓弟子的左肩胛骨!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韩姓弟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长剑脱手,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飞起,重重摔在地上!
“杀!”赵铁柱、王栓子等人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烟雾尚未散尽,他们便已冲出藏身地,弩箭、短矛如同雨点般射向倒地挣扎的韩姓弟子!
那名管事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袭击吓傻,刚想逃跑,就被侧翼包抄的村卫队员用弩箭射倒。
韩姓弟子身负重创,灵力涣散,面对接踵而至的攻击,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便被数支短矛刺穿要害,当场毙命!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更快,也更惨烈。一名炼气中期的青岚宗外门正式弟子,就这么死在了凡人精心策划的伏击和那超越认知的武器之下。
来不及庆祝,甚至来不及恐惧。迟晏强撑着伤势,指挥众人迅速打扫战场。
韩姓弟子的皮囊被取下,里面除了几块品质明显更好的下品灵石、两瓶标注着“养气丹”、“轻身符水”的丹药符水、一小袋不知名金属颗粒外,还有一枚刻有“韩”字和青岚宗云纹的玉质身份令牌,以及一张粗糙的、描绘着月牙潭周边区域并标注了几处疑似资源点的兽皮地图。
那柄受损的法器长剑被小心收起。韩姓弟子和管事的尸体被迅速处理,连同马匹一起,沉入月牙潭最深处的寒水中。
最后,迟晏的目光,落向了那株在战斗余波中微微摇曳、却奇迹般未被损毁的奇异灵植。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仔细辨认。三片银边绿叶托着那颗青红相间的果实,散发着清新而微弱的灵气波动。
“这是……‘银线草’?还是‘朱果’的变种?”迟晏辨认不出具体名称,但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比灵石更柔和、更易吸收的草木精华之力。对修士或许只是杯水车薪,但对重伤未愈、急需生机滋养的他,或许大有裨益。
他小心地用匕首连根带土挖出灵植,用浸湿的苔藓包裹好,放入一个特制的竹筒中。
“撤!按原计划路线,分散撤离!”迟晏下达了最后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