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驱散了晨雾,将稀薄的温暖洒向这个位于修仙界边缘的破败村落。鸡鸣犬吠,炊烟袅袅,村民们陆续走出家门,开始新一天的劳作。昨夜发生在几十里外鬼见愁峡谷的激烈搏杀与死亡,仿佛只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模糊回响,与此地的尘嚣与汗水毫无关联。
迟晏像往常一样,在土地庙前的空地上,用那柄半旧的柴刀劈着昨日捡回的枯枝。动作不快,甚至有些刻意的笨拙,仿佛每一刀都需要耗费不小的力气。他的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一些,呼吸略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并非完全伪装,昨夜的剧烈消耗和紧张,以及压制体内那点微弱灵力带来的隐性负担,确实让他感到了疲惫。
赵铁柱则拎着一只瘦弱的野兔,从后山方向走来,脸上带着些许“收获”的喜色,只是那笑容有些僵硬,眼神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消散的血丝和紧绷。他将野兔递给在村口晒太阳的李婆婆,瓮声瓮气道:“婆婆,今儿运气还行,这兔子您炖汤补补。” 他肩头的伤已经用迟晏给的药粉处理过,外面裹了层不起眼的旧布,只说是劈柴时被崩起的木刺划伤。
日子似乎没有任何不同。村民们依旧为生计发愁,为田里的收成担忧,偶尔低声议论几句王麻子和李二狗家越发艰难的日子,叹息几声,然后又归于沉默的劳作。
然而,迟晏和赵铁柱都知道,无形的压力已经开始悄然渗透。他们像两只竖起耳朵、绷紧神经的猎犬,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遭的一切。
最先出现的异常,是在伏击事件过去三天后。
一队三名穿着青岚宗外门弟子服饰的修士,驾驭着统一的制式飞梭,从云雾山方向飞来,没有在村落停留,只是在上空盘旋了片刻,似乎在用神识粗略扫视下方的山林和村落。他们的目光淡漠,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如同巡视自家领地的鹰隼。
村民们吓得纷纷低头,不敢直视,孩童们也被大人死死拉住,躲进屋里。赵铁柱当时正在院子里硝制一张皮子,感受到那扫过的神识时,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只能死死低着头,装作专心干活,手心里全是冷汗。
迟晏在土地庙里,正用石臼研磨着一些晒干的草药。那神识扫过时,他立刻收敛了所有气息,连《龟息渡厄功》的运转都压制到几乎停滞,整个人如同庙里那尊残缺的神像,毫无生气。他的灵魂强度远超这些低阶弟子,刻意隐藏之下,对方的神识如同微风拂过顽石,未能察觉任何异常。
那队修士盘旋片刻,低声交谈了几句,似乎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便调转方向,朝着鬼见愁峡谷的方向飞去了。
“是来找黄老三的。”当晚,在确认安全后,赵铁柱溜进土地庙,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后怕,“他们在天上说的话,我离得近,隐约听到‘黄老三’、‘失踪’、‘鬼见愁’几个词。”
迟晏点点头,并不意外。“只是例行巡查。黄老三那种小角色,还不足以让青岚宗大动干戈。他们去鬼见愁,估计也只是粗略查看,发现不了我们处理过的痕迹。”
果然,那队修士在鬼见愁峡谷附近逗留了约莫一个时辰,便返回了云雾山方向,此后几天再无动静。村民们议论了两天,也就渐渐淡忘了这次“仙师过境”,重新被更现实的温饱问题所困扰。
但迟晏和赵铁柱不敢放松。他们知道,表面的平静下,暗流仍在涌动。
又过了七八天,一个更值得注意的消息传来。赵铁柱在黑石镇打听得知,青岚宗外门似乎加强了对下山弟子的管束,尤其强调了“注意安全”、“勿要孤身深入险地”。同时,宗门似乎派出了更精干的人手,在周边几个重要路口和坊市,暗中调查近期有无身份不明的修士活动,或者是否有人大量购买过某些“敏感”材料,硫磺、硝石等,虽然凡俗界也有使用,但大量、集中购买可能会引起注意。
“他们在怀疑是仇杀,或者有其他修士势力插手。”迟晏分析道,“暂时还没联想到凡人头上。但我们之前收集材料,虽然分散小心,难保没有留下蛛丝马迹。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必须彻底蛰伏,任何可能引起怀疑的事情都不要做。”
他让赵铁柱暂停了一切与“特殊材料”相关的活动,连平时进山打猎、砍柴,都尽量与村民集体行动,避免单独深入。他自己则更加“安分守己”,除了必要的劳作和领取稀粥,几乎足不出户,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读书和“研究”上。
读书,是真的读书。他从赵铁柱那里,用猎物换来了几本最粗浅的、连蒙童都不太屑看的凡俗杂书——《山林异物志》(残本)、《百工杂录》(缺页严重)、《本草拾遗》。这些书在修仙界是垃圾,但对迟晏而言,却是了解此方世界凡俗层面基础知识和物产的重要窗口。他看得异常仔细,结合自己过往世界的记忆碎片,努力构建对这个世界的底层认知框架。
“研究”,则更加隐秘。他不再动用任何可能引起注意的“外来”知识,而是开始深入研究手头已有的、最普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