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黑暗与虚无。熟悉的撕裂与重塑感再次降临,仿佛灵魂被粗暴地从一团黏稠的泥沼中拔出,又狠狠塞进另一具冰冷、僵硬、遍布痛楚的皮囊之中。
迟晏的意识在剧痛与眩晕中艰难聚拢。这一次,撕裂感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或许是因为在上个世界倾注了太多心力,背负了太久的沉重,骤然抽离带来的反噬也格外凶猛。
率先感知到的是痛。不是宿醉的钝痛,不是疾病的隐痛,而是皮开肉绽、筋骨欲裂的尖锐剧痛,火辣辣地灼烧着后背和四肢。紧接着是冷,刺骨的寒意从潮湿的地面渗透进单薄的衣物,侵入骨髓。最后是嘴里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古怪的、带着腥甜的药味。
他猛地睁开眼。
入目不是水晶吊灯,也不是肮脏的天花板。而是灰蒙蒙的、飘着细密冰冷雨丝的天空,以及几根枯黄摇曳的草茎。身下是泥泞湿滑的土地,混合着腐败落叶和某种动物粪便的气味。远处,隐约可见低矮破败的土坯房轮廓,寥寥几缕炊烟在凄风苦雨中几乎难以辨认。
凡人村落?
念头刚起,一股庞大而混乱的记忆碎片便汹涌地砸入脑海,带着这个新身份特有的、令人作呕的暴戾、贪婪与愚蠢。
迟晏,炼气三层。原为附近一个小型修仙宗门“青岚宗”的外门弟子。此人性情暴虐,欺软怕硬,资质低劣却心比天高。在宗门内惯会巴结内门师兄,对同门外门弟子则极尽欺凌之能事,偷盗同门资源、抢夺任务奖励是家常便饭。因觊觎某位内门女弟子的法器,设计陷害不成反被揭穿,恼羞成怒下竟想用强,被当场捉住。宗门念其初犯,未废其修为,只处以鞭刑一百,逐出宗门,永不得回。
记忆停留在被执法弟子像扔死狗一样丢出山门,砸在这靠近凡人村落的荒野中,雨水混合着血水浸透衣衫,剧痛和恐惧中,原主那点微末的灵力彻底溃散,生机飞速流逝。
然后,便是此刻。
“呵……”迟晏扯了扯嘴角,牵动脸上的伤口,引来一阵刺痛,他却莫名想笑。
修仙界。人渣。被鞭打驱逐。重伤濒死。
开局比上次那个贫穷书生似乎还要恶劣。至少书生还有间破屋,这次是直接被扔在荒郊野岭等死。
但奇异的是,迟晏心中并没有多少绝望或沉重,反而涌起一股近乎荒谬的……轻松感。
是的,轻松。
上个世界太沉重了。林晓薇的绝望,陈默的恨意,迟安的出生与真相,那场漫长而孤独的赎罪,最终病榻上的交代,以及身后那极端到近乎自毁的安排……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行走,背负着无法卸下的十字架。
现在,他是全新的“迟晏”,在一个全新的、更广阔也更具可能性的世界。哪怕开局惨淡,哪怕这具身体遍体鳞伤、灵力枯竭、濒临死亡。
但他是迟晏。穿越过星际末日,周旋过朝堂江湖,在绝境中挣扎求生早已是刻入灵魂的本能。
他艰难地动了动手指,感受着这具身体的状态。鞭伤深可见骨,多处骨折,内脏也有损伤,最麻烦的是丹田气海几乎干涸破裂,经脉紊乱堵塞,原主那点可怜的修为正在迅速消散。若非他灵魂强大,及时接管,这具身体恐怕撑不过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