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小丫摇头:“我不饿,爹受伤了,要吃东西才能好。”
“分着吃。”迟晏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
迟小丫看看他苍白的脸和干裂的嘴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窝头掰开,大的那一半递给迟晏,自己拿着小的,小口小口地啃着,眼睛却还看着迟晏。
迟晏接过窝头,慢慢地咀嚼。粗糙的食物划过喉咙,带来轻微的刺痛,但他强迫自己咽下去。身体需要能量。
一边吃着,他一边用目光扫视着屋内。最后,视线落在墙角那堆破烂上。原主的记忆里,那下面似乎压着点东西……
“小丫,”他咽下最后一口窝头,对迟小丫道,“去墙角那堆东西下面看看,有没有……一块用油布包着的、硬硬的东西。”
迟小丫有些疑惑,但还是听话地走过去,费力地挪开那些破篓子、烂草席。灰尘飞扬起来,她呛得咳嗽了几声。翻了片刻,她突然“咦”了一声,从最底下拖出一个不大的、沉甸甸的、用脏兮兮的黑色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体。
“爹!真的有!”她抱着那东西跑回来。
迟晏示意她打开。
油布包裹了好几层,迟小丫一层层剥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一把柴刀。但不是昨天那把锈迹斑斑的破柴刀,而是一把保养得还算不错的砍柴刀。刀身较厚,刃口虽然不算极其锋利,但明显打磨过,木柄油亮,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些分量。
这是原主爷爷迟文举留下的。老爷子虽然是个秀才,但也深知农家人需要有把趁手的家伙防身和干活。这把柴刀是他当年特意找镇上铁匠打的,用的是好铁,用料扎实。原主父亲迟守业也一直小心保管着。后来家道中落,东西卖的卖、当的当,原主却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把这把刀藏了起来,大概是觉得这玩意儿不值几个钱,卖不了好价,又或者……心底某个角落,还残留着一丝对祖上最后一点“硬气”物件的莫名执念。
迟晏接过柴刀,掂了掂。手感不错。在这个没有灵力、没有高科技的古代乡村,一把好用的刀,就是最可靠的伙伴和工具。
“收好。”他把刀递给迟小丫,“以后用得着。”
迟小丫似懂非懂地接过刀,抱在怀里。这把刀比昨天那把锈刀重多了,也精神多了,握在手里,莫名地让她感到一丝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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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还有压低嗓门的说话声。听声音,像是昨天来送过东西的几个人,还有周老郎中。
“周郎中,迟老三咋样了?昨天流了那么多血……”
“唉,不好说。伤口太深,又脏,发了高热,我给了点药,看造化吧。小丫那孩子……”
“真是造孽……小丫可怎么办哦……”
声音在篱笆外停住,似乎有些犹豫要不要进来。
迟小丫看向迟晏,眼神询问。
迟晏微微点头。
迟小丫放下柴刀,跑到门口,怯生生地拉开了那扇破门。
门外果然站着四五个人。除了周老郎中,还有陈寡妇,老木匠张伯,还有另外两个村民。他们看到迟小丫,又探头看了看屋里靠在墙边、脸色惨白但眼神清醒的迟晏,脸上都露出松了口气又更加复杂的表情。
周老郎中拎着药箱走了进来,其他人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来,但都站得离迟晏有一段距离。
“感觉如何?”周老郎中走到迟晏身边,蹲下身,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示意要看伤口。
迟晏伸出右手。
周老郎中小心地解开布条,看到伤口时,眉头紧锁。伤口依旧红肿,边缘有些发暗,但幸运的是,没有明显的化脓迹象,出血也基本控制了。他仔细清理了一下伤口周围,重新撒上更好的金疮药,又用干净的细白布重新包扎好,动作娴熟轻柔。
“万幸,底子还没彻底掏空,这高热带了些毒火出来,反而没让伤口在里面烂掉。”周老郎中一边包扎一边低声道,“但你这手,算是废了大半。以后精细活儿是别想了,拿重物也难。得好好将养,不能再受寒、受累、碰水,否则这胳膊都保不住。”
迟晏安静地听着,点了点头。废了大半,总比彻底废了或者丢了命强。
周老郎中包扎完,又给迟晏诊了脉,开了张方子,无非是些益气补血、清热解毒的便宜药材。他将方子递给迟小丫,叹了口气:“按这个去抓药,吃上五副。钱……”
陈寡妇踌躇了一下,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塞到迟小丫手里:“我……我这儿还有点,先拿着。”钱不多,大概只够抓一两副药。
张伯也默默掏出了几个铜板。另外两人见状,也或多或少拿出了一点。
零零散散,凑在一起,大概勉强够抓三副药。
没有人说话,气氛有些沉闷和尴尬。他们帮这点忙,已是仁至义尽,更多的是看在迟小丫和昨天那点震撼的份上。对迟晏本人,他们依旧心存芥蒂,甚至是厌恶。
迟小丫捧着那些带着各种体温的铜板,眼圈又红了,她对着众人深深鞠躬:“谢谢……谢谢各位叔伯婶娘……”
周老郎中摆摆手:“行了,小丫,快去抓药吧,趁药铺刚开门。我们……也该走了。”他看了一眼迟晏,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拎起药箱,和其他人一起离开了。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迟小丫紧紧攥着那些铜板和药方,像是攥着救命的稻草。她看向迟晏:“爹,我去镇上抓药!”
“不急。”迟晏叫住她,“先把家里收拾一下。然后,出去看看,能不能再找点吃的,或者……看看有没有什么零活,你能做的。”
他需要了解这个村子和周围的环境,也需要让迟小丫慢慢接触外界,建立一点除了乞讨和接受施舍之外的联系。一直封闭在这个破院子里,不是办法。
迟小丫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嗯!爹,我这就去!”她把铜板和药方仔细收好,然后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起一片狼藉的屋子。扫地,擦洗,整理那几件破家什,又把昨天好心人送来的那点食物妥善放好。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熟练和急切,仿佛多做一点,父亲的伤就能好快一点,这个家就能更像一个“家”一点。
迟晏靠在墙上,看着她忙碌的小小身影,又看了看窗外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