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最终选拔的剑士共有六人。
在山中与鬼搏斗了七个日夜,剑士们的脸上沾满了泥土,衣服也是一片狼藉,青黑色的眼底透着抹不去的疲惫。
相较之下,全程没见过鬼、没经历过战斗、七天速通藤袭山的山城见川就仅是衣角微脏。
两道清脆拍手声后,在高空盘旋许久的五只黑色乌鸦扇动翅膀俯冲而下,分别落于葵级新人剑士的肩上。
五只鸟,六个人,只有山城见川肩膀空空。
对比起已经开始与鎹鸦熟悉起来的同期剑士,衬得原本就已经很显眼的山城见川更加醒目了。
最终,还没从摸不到头脑的选拔结果中回过神来的山城见川没等来自己的鎹鸦,只得顶着那张表情呆滞的面孔,将茫然的视线投向主持这场选拔的产屋敷天音身上。
……
“有主见……吗?”
下山路上,山城见川反复品读这句来自产屋敷天音对鎹鸦的评价,在脑海中想象一只有主见的乌鸦会是什么样子。
因为实在想不出,索性又开始发散思维,复盘着这七天的选拔路线。
他和所有人一起同时进山,路线没错,中途也没失误下山,始终在藤袭山范围内游荡。
所以为什么会遇不到鬼呢?
山里投放了几只鬼?四十二人进山,鬼的数量会比剑士多吗?总不会是他动作太慢,导致鬼都被其他人杀完了吧?
但最后加上自己也只有六人通过最终选拔,每个人都不见得多轻松,明显都经历了不止一场恶战。
四十二……四——
想着想着,眼前突然闪过同期其余五名剑士的身影,山城见川下山的脚步渐尖慢了下来。
四十二人入山,七日后,只剩六人。
三十六人阵亡。
猛然意识到这点后,那些刚刚被他忽略掉的细节便如浪潮般、铺天盖地劈头盖脸地拍了过来。
山城见川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褐色眼瞳无光,瞳孔缩到最小微微颤动,眼前不断闪现着不同人的面孔。
——兴奋的、期待的、自信的、坚毅的、沉重的、疲惫的……
整洁的衣服、颜色各异的羽织、被划破的布料、已经泛黑的血渍……
那些醒目的伤疤、新增的伤疤、消失的人……很多人都死了。
还有那张因为过于醒目而被他多留意过的狐狸面具,也没有出现在刚才的地方。
死了……?他也死了吗?他们都死了吗?
在他无所事事漫步山林的时候,这座山里正不断上演着死亡……
啊……死亡……啊……
胃袋搅动,不断翻涌出想要呕吐的欲望,迫使山城见川不断弯下腰,以此缓解身体的异常和生理上的不适。
短短几秒不到,他的额头就已经布满汗水,脸色惨白如蜡。
就在他以手捂嘴即将发出干呕声时,一道黑色的影子嗖地一声破空而出,在半空横冲直撞砸向地面,炮弹般对着他毫无防备地后脑勺无比结实精准地砸了下来。
咚——!!!
猝不及防,山城见川来不及闪躲,当时就被砸得头晕眼花接连踉跄,不得已时甚至以手撑地在地上爬了好几下才没被这巨大冲击撞得趴在地上。
还不等他重新站稳,两只属于鸟的爪子已经把他稍微扬起的脑袋又踩了回去。
山城见川的耳边响起大到振聋发聩的高昂叫嚷声:
“可恶的老鹰!!!”
黑色鎹鸦气势十足地叉着翅膀,对天空盘旋而去的另一道身影大声叫嚣:
“下次老娘一定叫你好看——!!!”
等头顶的老鹰飞走,鎹鸦昂首哼了一声,这才拍打着一身斗殴之后变得乱糟糟的羽毛,蹦跳落在山城见川面前,张开翅膀,昂首挺胸,姿态优雅而漂亮的行了一礼。
“你好,人,我是鎹鸦。”
……
“所以,你是因为半路跟老鹰打架,才错过了最终选拔的结果吗?”
享受着山城见川清理羽毛上树杈、草籽和枝芽的鎹鸦骄傲地扬起脑袋:
“人,你可以崇拜鎹鸦!”
“很了不起,但也要注意安全……”
看着鎹鸦这一身炸开的羽毛,不难想象它刚刚经历了怎样一场恶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