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剑士……哈？”

上下打量着山城见川，这名自称鬼杀队的剑士从鼻子里发出不屑的气音，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

“听着小鬼，虽然不知道你是从何种途径听说鬼杀队，但可别因为杀鬼剑士看起来很酷这种可笑的想法就脑热的投身进来！这可不是什么悠哉的过家家把戏！”

剑士如此说着站了起来，凭借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上首的山城见川，缓缓抽出自己的日轮刀，将闪着寒光的刀刃亮给他看。

“我们是在流血战斗，以命相搏斗！这可是真刀，跟鬼搏杀是真的会死人的！只是一时兴起就想要凑热闹的大少爷给我一边呆着去！”

“真搞不懂你们这种人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我加入鬼杀队是为了出人头地变成你们这种人上人，生来就是人上人的你却想放弃已经到手的优渥生活在死亡线上挣扎？别开玩笑了！！！你是在嘲笑我吗？还是想要借此沽名钓誉？”

“你们这种贵族真是恶心啊，以为世间的一切都会听你们的摆布、围着你们转、成为你们手中弄权夺势的棋子吗？”

“……简直是痴心妄想！”

“大少爷就给我好好珍惜富足的生活啊！这么想赶着去投胎吗？下一辈子可不一定还能再降生在这么好的家庭里了……”

“明明拥有一切却还不知道珍惜，这种大贵族的身份给你这种小鬼还真是浪费……”

“……”

在不知为何变得激动起来的剑士的尖锐斥责声中，被骂得几乎是狗血淋头的山城见川只是垂首沉默的听着入耳的字字句句。

自生病以来就没有修剪过的额前发梢遮挡了眼中的神色，放在膝盖上的手也隐忍般紧紧揪着衣服攥成拳。

作为生来就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贵族少爷，即便是差点害死昔日的玩伴，即便是教学严苛的老师，即便是面对灵堂的黑白照片，都不曾被面对面指着鼻子骂得一无是处。

奉承、讨好、冷嘲热讽、可笑的抱怨声……这才是他听得最多的声音。

此时，剑士铺天盖地的责难就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照着他的脸扇了下来。

火辣辣的疼，无地自容。

将他无知愚蠢、自以为是、异想天开的卑劣尽数撕开暴露在阳光之下。

他……说的并没有错。

山城见川攥紧衣角的手慢慢放松下来。

——毕竟，我一直都是这么差劲的人，世人也都是这样看待我的，现在不过是有人当着我的面大声说出来了而已。

从以前就一直在给身边的人添麻烦，惹是生非、胡作非为、死性不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因为这些劣迹而憎恶山城见川的大有人在。

这名鬼杀队的剑士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既然如此，平心接受责骂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吧。

如果更早之前能有人这样痛骂他一顿，在他第一次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时，将他骂到清醒，骂道无地自容，那会不会……

现在只是将曾经缺失的责骂慢慢补回来而已，与他应得的相比还远远不够。

他理所应当承受的责骂要比这多得多的多。

不知何时，耳边的斥责声已经消失。

骂了个痛快的剑士将日轮刀重新收回腰间的刀鞘中，傲慢地看向低头沉默不语、无法窥见任何神情、仿佛被阴霾笼罩备受打击的少年。

嘛，这样一来就算完成了——

“非常……非常感谢您的关心。”

少年这样说着，缓缓抬起了头。

那张稚嫩的脸庞没有任何羞愧、愤怒或是其他本该出现在高自尊受辱之人脸上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