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前，王妃开始头晕，慢慢全身疼痛不已，所有的医生都来看过，一直没查出问题。”

“……偶尔疼痛发作，晚上睡不好，白天也受折磨。”

丽芙轻声禀告，看着床上的艾米莉，因为病痛，这些天来眉头都没松开过。

王子殿下坐在床边，握着王妃的一只手，表情不明。

他怎么看起来不是很担心的样子？

丽芙纠结，王子殿下该不会离开这段时间已经不爱了吧？

“您不在的日子，王妃一直很想念您，期盼您回来。”

不允许她回海里，她一定生气极了。

怎么可能期盼他回来？

“你做的很好，下去吧。”

离开前，丽芙偷偷抬眼，正看见王子殿下抚去王妃的眼泪。

又一颗珍珠。

左手的手心里已经堆了十几颗珍珠。

似乎是主人的心情低落，这些珍珠也不那么圆润。

从前也没见她哭过，今天一会就流了这么多眼泪。

“用鱼尾换来这双腿，一定很痛苦吧？”

他盯着看了一会，轻声感叹着。

昏暗灯光未照到的阴影，西里尔的右手缠着一层层厚厚的纱布。

缓缓解开，深深的一条割伤贯穿整个手掌，伤口已经有了溃烂的迹象。

纱布揭开的瞬间，伤口又开始流血。

滴在已经沾染血迹的纱布上，又洇开留下红色的新血痕。

艾米莉身上的丝绒毯被掀开，白色睡裙下是一双修长白皙的腿。

夜晚的凉风吹拂，她不自觉瑟缩了下，又被右手抓住。

冰凉的手掌碰到她的小腿，白皙的皮肤染上鲜血。

血液沾上小腿的皮肤瞬间消失，像雪花一样融化进了她的小腿。

夜风开始轻柔吹过，不再寒冷。

紧皱的眉头松开，仿佛睡梦中已经治好了病痛。

左手轻轻点上眼侧，最后一滴眼泪蓄在眼尾。

那滴泪碰到他的手，变成一颗米粒大小，格外圆润的珍珠。

“…可是怎么办呢？我们都回不了头了。”

清晨，艾米莉醒来时浑身轻松，连日来的病痛已经消失，精神都好了不少。

丽芙进来时，艾米莉正盯着床边，白色的床单上有一个红色的小点。

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见她自己要坐起来，刚进殿的丽芙赶紧要过去扶着，“您今天身体怎么样？”

话语还没落，丽芙就愣住了。

艾米莉的脸色红润，精神奕奕全然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您身体好了？”

她让人去请医生，禀告王子殿下。

听到西里尔回来，艾米莉抬头，*他回来了？*

丽芙点头，昨晚王子殿下在王妃的床前待了很久，今天一早却不见人影。

艾米莉的表情却算不上高兴。

在她心中，西里尔不允许她离开，自己却一个人跑出去玩那么久。

想起这些日子她病痛发作的时候，他正在外面“玩得开心”，甚至有些愤怒。

她要求见西里尔。

不管他怎么说，她都要去海上见姐姐们一面。

生病的日子里，她对海洋和至亲的渴望达到了巅峰，却没有办法见到她们。

现在身体好转，想要见到她们的渴望也没有减退半分。

此时的艾米莉还没有察觉到，她异常的渴望都是源于那双人类的腿。

没错，病痛和对海洋的渴望都是魔法的副作用。

交付给深海女巫的声音是魔法的配方，这怎么能算是代价呢？！

行走带来宛如刀尖刺入一般的疼痛，也不过是身体无法接受这双本不属于自己的腿产生的排异反应而已。

艾米莉的反应越强烈，说明魔法越进行得完整，这双腿和她的融合也趋近于完美。

她现在再行走不会像从前一般走在刀尖上，只不过身体的疼痛让她再难下床。

这世界上的生物怎么可以如此轻易获得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呢？

神公平地赐予一切生物该有的，妄图获得其他不属于自己的，就要放弃神赐予的所有……包括生命。

艾米莉的生命在流逝。

半道出家学习魔法的女巫根本不知道人鱼变成双腿依靠的是献祭魔法。

小人鱼获得人类的双腿献祭的不是鱼尾，不是声音，是她的生命。

从她上岸的那一刻起，生命就进入了倒数。

她想要人类的金子，想要双腿上岸，想要得到一切后再完完全全回到海底，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不公平的事情呢？

甚至她可怜的姐姐们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献祭自己的生命，才换来一把能挽回妹妹生命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