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灵怔在原地。
直觉告诉她,这些声音是冲她而来。
但是她看不见。
入眼是微弱光亮,像是玻璃罩外的强光强行挤入,才叫她窥得一丝光明,玻璃罩内壁倒映着她的样子——她也只看得见自己、以及场外黑压压的人影攒动。
她如是一件等待拍卖的展品,外头似是有无数双眼睛。
它们正盯着她。
隔间的顶部设有通风口,一阵子微风扫过,掀起几根发。
宋灵缓缓抬头,连这个动作都变得极轻,像是生怕被人窥见她是个活生生的人。
这里不是隔间,
是展柜。
风像是越来越大,吹散了一切议论、争辩,再多的东西她都听不见了,自己好像处在一个真空地带,连空气都被抽了个干净,竟真的叫她一瞬喘不来气。
她始终保持着仰头姿势,像一座机器、一件被尘封的物品。
头顶的风还在刮,刮进心里,成了不安与无措。
“可这什么也看不见呐!是男是女都瞧不清。”
一句话叫她蓦然回神。
看不见?
他们也看不见她?
“白衣,金面,人形,三者皆备,哪怕不见真容,但能见人影浮动,就足够了。”余知回答。
“......这个人,我很喜欢,成交......”耳道里像是爬满蜜蜂,嗡嗡震动,余知的话见缝插针地钻进脑子。
一股子麻从脚底骤升。
宋灵一瞬恍然:这个玻璃罩的设计,与其说是展柜,倒不如说是一层特别的屏风,里面的人和外面的人都瞧不见对方样子,但能瞧见双方的特点。
难怪更衣室内他人都着黑衣,只有她换成白衣。
但细细追究,还是发现了一些异常:
楚砚把她引入这里,余知又给她符合交换要求的衣物,最后以人换刀。
这一场交易更像是两人的私下合谋,只为在明面上告知所有人:他有人,她出刀。
可是这个人为什么偏偏是她呢?以楚砚的能力,随便拉一个人在这站一会儿不成问题。
除非,是被特别指定……
她还没想明白,余光就瞥到一旁的高台正逐渐降落。
这居然是一个机关。
“咔嚓——”
地面忽然大开。
脚下一空,失重感如潮水般裹来。
“彭——!”
上方的合板狠狠相撞,这股刺耳的噪音久久难散。
坠落地和台上的距离不算远,宋灵在地上滚了两圈,身体吃痛,踉跄着爬起,许久才感受到流动的空气一缕缕钻进鼻腔。
她贪婪地喘息,以至于手边扶了个什么都不太在意。
宋灵缓了很久。
在这间隙里,双眼逐渐适应黑暗——这是一个地下空间,模糊瞧见有许多块“庞然大物”矗立在周边,每一块都用白布包裹,在黑暗里泛着微光,很是惹眼。
她偏过脑袋,自己的掌心正抓了块白布,隔着白布,底下东西的触感硬邦邦的,她连忙缩回手,摸黑朝外走。
说是朝外走,其实也只是在这个空间内瞎转,这里实在是过于密闭,找不着路也没有任何光亮指引,只能贴墙走。
白布下盖的东西有窄的也有宽的,窄的倒还好说,能插空钻出,宽的则难说了,甚者可以拦住整条路,人只能从上面跨过去或爬过去。
宋灵跨过几个物品,掂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瞅着宽度应该有个一米左右,肯定得爬,但下面是个什么东西,能受得住么?
别到时候来一场塌方。
她俯身,伸手拈住白布一角,手腕使劲。
脑子里的弦始终紧绷,听到外头的轻微动静就像惊弓之鸟,她迅速止住动作,蜷蹲在原地。
这阵动静越来越大,像是沿路而来,打砸声里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呻吟和惨嚎。
“咚!”
宋灵抬头看向前方,像是有重物从外面砸了上来,声音清脆,甚至暗合一阵回音。
她的心也跟着连颤,脑子却还算清醒:
按照刚刚走过的地方来看,这里四面是墙体,听声音,前面的格挡物的材质和它们不太一样......
一个激动的点子陡然窜出——
是门!
无以言说的激动顺势压住一切情绪,她也顾不上眼前这东西能不能载住自己,只一股脑地双掌上撑,后腿使劲,翻身上去。
其实这东西爬起来又软又硬,像是有韧性,中间偶尔穿插一些凸起,挺硌人。
她垫脚站稳,身体翻下来的一瞬,蹭到白布一角,布料滑溜且有垂感,一方下坠就牵连整块移位。
听到呲溜一声,她回头。
白布下的一切毫无预兆地闯入眼底,以至于整个人都还没来得及做出该有的准备。
因此脑子里只是有了一帧画面,至于是什么,仍在搜索。
“砰——!”
同时,身后的铁门兀地被人踹开。
大把的光线争相涌进,点亮了整间密室,也叫眼皮下的东西更加清晰。
宋灵如遭电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