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已经降临。
祁妍在车上从三点多一直睡到了六点。
宋希承坐在车里一直没有讲话,祁妍当他是被陆爷爷拒绝心情不好,加上自己本身也不擅长和人聊天,也就没有主动搭话,只是两眼盯着陆老爷爷家门口,直到逐渐打盹。
宋希承望着睡着的祁妍,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手机调成静音,他一边盯着门栏,一边顺带处理了几个线上文件。
车内开着空调,温度稍有些低,身旁人缩了缩身子,好似有些冷。
宋希承瞥见祁妍蜷缩的手臂,于是转头拿上后座的外套,好心地准备给她盖上。
小心靠近熟睡中的祁妍,将外套的一角搭上祁妍的左肩,另一角搭上祁妍的右肩。
他俯身轻轻掠过祁妍身前,狭窄的汽车里,他们之间只隔了几厘米,这个尴尬的位置甚至让宋希承清楚地听见了祁妍微弱的呼吸声。
他赶忙收回手,在眼神对上祁妍睡颜那一刻,宋希承愣住了神。
浓密的睫毛,眼角下的那颗黑痣,为什么看着如此熟悉?
就像是在哪见过似的。
可宋希承转念确定,他的记忆里确实从来没有出现过祁妍的身影,这只是他的假想罢了。
他这是怎么了?
一个才认识的人,他怎会想这么多?
迅速坐回了驾驶座,宋希承继续盯着门口,告诉自己不要再去看祁妍。
这一盯便又是一下午。
不知过了多久,像是终于睡饱了一样,祁妍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已是黑暗一片,她看了看身边人,又看了看手机,已经快七点了。
“醒了?”宋希承疲惫地捏了捏眉间,调整了下座位。
祁妍点点头,“嗯”了声。
回过神,祁妍这才意识到:
自己竟然撂宋希承一个人盯了一下午。
赶紧收起外套,祁妍迅速坐直了身体,“对不起,我睡着了。”她非常抱歉。
本是打算陪着宋希承一起盯门的,只是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莫名其妙的酣睡了过去,还睡了三个多小时。
着实是个不称职的地陪,当着老板的面还敢偷懒。
可宋老板好似并无责备之意,“没事。”他平静地说。
两人坐正身子,继续盯着门口。
他们又守了好一会儿,终于在晚上七点多,等到了外出的陆功科。
宋希承第一时间下了车,再次喊住了陆老,可陆功科依旧是不打算理他。
“你们有完没完。我说了,不要再来了,别耽误我吃饭!”陆老很不耐烦,只想赶紧打发两人离开。
“我来找您不是因为贺铭。您还记得陈伟祥吗?”宋希承解释,“我是他学生。”
陆功科这才停住了脚步,在他听到陈伟祥的名字时。
望着陆老停留的背影,宋希承赶忙走上前接着道,“我是受老师所托来泰国找您,这些年,他,从未放弃找您……”他的语调逐渐低沉伤感,“只是,他一年前已经去世了。”
噩耗传来,陆功科僵住了身体,他们三人中年纪最小的陈伟祥竟然已经去世。
“死了?”像是不相信一样,陆功科不停地反问着自己。
他缓缓抬头望向黑夜星空,物是人非,其实他也早已放下。
“是的,两年前,在美国。”宋希承迈步,走上前宽慰。
“老师走的很安详,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您,所以他托我一定要找到您。”
宋希承扶住陆老颤抖的手,陆功科看向宋希承,又望了望一旁的祁妍,终于道:“你们进来吧,进屋聊。”
三人走进院内,悠长的石板路,两侧假山、池塘,绿植环绕,木质的装修风格很温馨,虽然这栋房子只有陆老一人住,却是绿意盎然,充满生活气息。
宋希承跟着陆老走进书房,祁妍没有进去,她一人待在客厅等候。
与其说这是一间书房,倒不如说这里更像是陆老的办公室。
铺满整张桌子的渲染图和模型,满墙的建筑类书籍以及放不下直接摞在地上的资料,颇有些凌乱。
出狱后的这些年陆功科一直靠着接私活勉强维持着生计。
他示意宋希承坐下,“你找我什么事?”
宋希承很诚恳的表明自己此次拜访的目的:“我想请您出山,负责宋氏集团梧桐山庄项目的规划设计。”
梧桐山庄项目最近因为贺铭的原因在国内闹得沸沸扬扬,陆老虽住在泰国,但是对于国内几个重大建筑项目还是清晰明了的。
“为什么找我?就因为陈伟祥?”
“不完全是。”宋希承回答,接着解释道:“老师说他欠您一个奖,我可以帮您赢回来。日本WOG温泉酒店是您近五年来的唯一作品,一年前我有幸考察过,您的设计理念与我们公司很契合,我想请您出山最重要的还是,我相信您能打造出真正的梧桐山庄。”
年少时陆功科、贺铭以及陈伟祥三人是一同在美国求学的好友,他们都想凭着自己的一番热血,设计出举世瞩目的作品。
三人一同报名参加了荣莱斯国际建筑大赛,可奖项揭晓时陆功科才发现,自己设计的“Galaxy Library”方案,居然成了贺铭的获奖作品。
陆功科从未想过贺铭会背叛自己,更是从未想过陈伟祥在出庭作证时,竟然站在了贺铭那边。
“陆老,老师当年没有作伪证,贺铭之前确实拿着您的Galaxy Library设计方案给老师看过,所以在法庭上老师才会坚信贺铭没有抄袭,是您……”宋希承没再说下去。
迟到三十多年的解释,早已无力回天。但宋希承终于替导师解开了埋藏心底多年的心结,了却了老师的遗愿。
这么多年过去了,其实陆功科早已想明白了其中缘由,他没有怪陈伟祥,他只是不想再见到他们。
书房里,宋希承向陆功科讲述了导师这些年在美国的生活,并尝试着说服陆老接下梧桐山庄项目。
短暂的交谈也让陆功科颇为意外,他竟然和眼前这位三十不到的年轻人,聊得很来。
他原本以为宋希承只是个外行商人,一聊才发现,宋希承竟然还是陈伟祥的关门弟子。
这要是按辈分算起来,宋希承还得称他一声:“师伯。”
闲谈期间,宋希承拿出自己求学时的设计作品给陆老看,陆功科看完后也很认可他的中国传统建筑设计理念。
果然青年一代人才辈出。
只是陆功科颇有些遗憾,宋希承这么好的底子,却回去继承了家业,多少有点可惜。
——
两人在书房里畅聊了一个多小时。
客厅里,祁妍正一人坐在沙发上等待着他们的外卖。
刚才陆爷爷说他准备出门吃饭的事,祁妍记下了。
两人进书房后不多久,她就掏出手机点了几份海鲜外卖,准备给陆老爷爷当晚饭。
没一会儿,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
但却,不是祁妍的手机。
祁妍循声望向桌角,宋希承的手机正在桌上响动。
他没有把手机带进书房,而是放在了桌上。
祁妍起身准备把手机送给宋希承,却在看见来电人姓名时顿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