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他抄袭同门作品的事,知道他陷害同门入狱的事。三十多年了,那些逃不过的噩梦终于变成了现实。
宋希承没有发话,只是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贺铭。
额头冷汗肆虐,贺铭已然能看见自己被众人嘲笑的余生,却在这时意外听见宋希承对他道:“当然了贺院长,晚辈自是没有想过要挟您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急转弯让贺铭自嘲的苦笑了声。
这算什么?
打一巴掌给一甜枣?
绑架犯会不提任何要求就把受害人放了?
怎么可能。
这场谈判虽是宋希承发起,但归根到底还是贺铭自己在网上发布了不少明里暗里指责宋氏的帖子,最终引发了一场一边倒的舆论战。
网友指责宋氏不尊重前辈,学界指责宋氏不守信用。作为宋氏新任总裁,宋希承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此事。
“还劳烦贺院长在网上好好说明缘由,是您心力不足,身体抱恙才无法接任项目,与我们宋氏没有任何关系。”
宋希承给的台阶很完美,贺铭不接也得接。
但让贺铭没想到的是,竟是这样“微不足道”的要求。
“好,我答应你。”
贺铭几乎是立刻就应了下来。
这场谈判虽以贺铭的失败告终,可显然这人并无过多的挫败感,反像是捡了不少的便宜。
退出合作,换一世平安,这交易很划算。
宋希承望向湖中一朵在烈日灼烧下枯死的荷花。
事情已经过去三十多年,有的人踩在他人的嫁衣上混的风生水起,有的人被好兄弟送进监狱最终颓然一生,还有的人则因受不了良心的谴责最后抑郁而终。
人生能有几个三十年?
看着贺铭摔门而出的背影,宋希承只觉可笑,这就是众人眼里极力维护、备受尊崇的大师。
散落的茶水弄湿了地板,宋希承看向走进来的何照:“告诉周叔,双倍赔偿。”随即也踏出了醉墨轩。
——
车子没有开回公司,反而驶进了一家私人会所。
宋希承下了车,何照清楚自己不便跟进去,便准备掉头离开。
转弯处透过后视镜,何照看见右后方白色保姆车里下来了一个身着黑色吊带裙的女人。
女人身材高挑,衣着打扮像是刚参加完派对的样子,醉醺醺的,站都站不稳。
因为带着墨镜,何照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她踉跄着走到宋希承面前,停了下来。
两人驻足聊了几句,宋希承便扶着女人走进了电梯间。
汽车驶出地库,何照再看不见。
——
隔天,何照按着宋希承的吩咐准时去他办公室汇报项目进度。
可刚走进去,他就看见正站在窗边打电话的宋希承。
何照没有打扰,站在一旁等候。
他隐约听见电话里提到了‘普吉岛’三个字。
作为总裁助理,他对老板的行程安排了如指掌,如果是泰国,那老板一定是在聊下个月和曼谷酒店的合作项目。
但普吉岛,他们没有在普吉岛的合作,难道是要去度假?这越发离奇的揣测在何照抬头望向宋希承背影时,瞬间被掐灭。
他的老板就不像是需要休息的人。
“好,我知道了。”
宋希承挂掉电话。他没有让何照立刻汇报项目进度,转而安排他把未来一周的几个重要会议全部延迟到了下下周。
分出了一周的空余时间。
宋希承安排何照临时去曼谷出差,代替他去签署那份本该是下个月才签订的合同。
而宋希承则打算独自一人飞往普吉岛。
他并没有告诉何照他要去干什么,何照也不敢问,只是按着吩咐帮老板订好机票,外带安排了个地陪。
“这张曼谷银行卡户主,一周时间给我查出来。”宋希承拿出一份文件,暗着眼递给了何照。
何照接过文件,资料中显示的是“曼谷国际银行”“希里亚”以及一张银行卡号,信息太少,查询难度有点大。
“我要她的全部资料。”宋希承冷声叮嘱,他眼神严厉,不容许何照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何照没再说什么,应了声“好”便退下了。
宋希承合上笔套,闭眼凝神。
他倒想看看,他的这位好弟弟养在泰国的情人究竟是谁?
明明已经是订过婚,半年后就是要结婚的人,却连着三年,每年都会去泰国待上几天,每年都会往这个账户汇款上百万,如果不是养情人,宋希承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来替他辩解。
宋家是这样教他做人的?
从小到大的三好生?
思绪一顿,宋希承缓缓睁开眼。
又或许,在他人所不知的阴暗角落里,他的弟弟还有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隔天一早,两人便搭乘着飞机飞去了曼谷。
只是宋希承又瞒着所有人,一个转机来了普吉岛。
——
接机口风势很大。
祁妍站在宋希承面前,他们之间间隔不到一米,她穿着帆布鞋,比对面的人矮了近一个头。
见眼前的地陪迟迟未回答他的问题,宋希承以为是自己想错了。
“Sorry…”
可紧接着他就听见祁妍用中文回了句,“我是。”
她是中国人,一个在泰国住了九年的中国人。
“我叫宋希承,何照,他帮我安排的地陪。”宋希承指了指祁妍拿在手里的接机牌,解释了原由,接着问:“怎么称呼?”
骤雨初歇,祁妍微微抬头,颤抖着呼吸对上宋希承的眼睛:
“我叫祁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