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知道顾琼是采取非常手段成功的,他心里头便有些气不过。
在他心中若是自己能力不足输给了别人,那输也就输了,他心服口服无话可说。
若是能力相若运气不足输给了别人,那心里会有遗憾,但也不会说太多牢骚的话。
可若是无关能力和运气对方是用作弊成功的,那他就很难坦然接受。
赵玉泽是能够理解林从的,他知道明帝的处置是有问题的。
明帝一方面表现得对顾琼无旨生女非常不满,中间长时间冷落顾琼,不去看望,口发怨言,但另一面又在五公主出生之后晋顾琼位份,这就分明是在告诉所有人,不管用了什么手段,只要能够成功给明帝诞下公主,便能够获得好处。明帝这是在自我否定,也是在向姚天传达,只要能够生女,一切都可以既往不咎,生下女儿的就是妻家大功臣,生下儿子的什么都不算。这会加重姚天朝野上下重女嗣的风尚,会让姚天男儿更加想要豁出命去生女儿。
虽然他自己也是有女儿的,但他并不愿意看到这个结果。这会让他想到他那个不争气的妹妹赵湘。他的才华武功比起文不成武不就的妹妹不知道强了多少倍,但母亲和父亲对他最大的期盼只是让他早些入宫为妹妹的前程谋个保障,他后来的战功也确实都给了妹妹,妹妹的侯爵能够得到恢复就是他拿战功换来的。
只是原本他以为,在明帝为天子的朝廷里,这种重女轻男的风气会逐渐得到纠正,但现在他悲哀地发现,事情是用难以挽回地速度继续滑向重女尊女的世界的。
作为男子,他自幼就接受了姚天以女子为尊的事实,他并不反对这个世界,但他不愿意看到这个世上任何好的事情都没有理由地偏向给一方。
他想要的是一个任何人都只凭功绩、凭努力、凭付出、凭才学、哪怕是凭美貌而得到自己想要的地位和富贵的公平公正的世界。
这些话他也不愿意讲给林从听,他只尽量宽慰林从。
他看了林从一眼,劝慰人:“你想开些吧,你我好歹都是贵君位,那小云有什么?小云出生入死,只因没生养,就只停在君位上。”
林从想到董云飞语气略微停顿了片刻,很快便想到反驳赵玉泽的话由,“陛下不是封了他个忠勇侯么?你我可没这个侯爵。”
赵玉泽笑笑,“小云那忠勇侯又不世袭,不过是陛下找个给他发银子的由头罢了,有什么好羡慕的?”
林从撇撇嘴巴,珍珠美目中闪耀着较真的光泽,“我就羡慕,谁让我没被封侯呢?我小时候就想像爹爹一样做个男子侯,到现在也没能实现这夙愿。”
赵玉泽眨眨眼睛,能像林赓一样以男子之身封侯,这也是年少时的他的梦想。但这话如今不必提起,他努力开导林从:“你呀,不能总拿自己没有的跟人家有的东西比啊。”
林从嘟唇,“那我怎么比啊?人家就生个公主就能晋到和咱们一样的位份,你还不让我发点牢骚吐口气啊。”
“你得拿自己有的和人家不如你的比。他是晋了贵君位,可是公主并不养在他膝下,你我的公主可都是自己养着的。”赵玉泽认真地安慰他,也是安慰自己。
“这么说倒也说得过去。”
“当然说的过去啦,要说生气,那也不该是你我生气,最该生气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谁啊?”林从好奇地看向赵玉泽。
“知柔啊。知柔家里同怡君家里是一样的,在生意场上,绍州沈家和吴州顾家还真说不上谁高谁低,可眼下知柔只是个卿位,怡君却是贵君了,比他整整高了两级。要你你受得了吗?”
林从被问住了,他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摇摇头,“那我可受不了,凭什么大家是一样的人,我就要做全宫里位份最低的那个?”
赵玉泽见他听了进去,便又继续举例,“还有泉哥。泉哥进宫比怡君早,生公主比怡君早,晋君位也在怡君前头,可现在呢,泉哥仍旧是君位,公主也出嗣了,比起怡君,矮了何止一头?这也就是泉哥回家省亲了,要是泉哥初七那晚在宫里,不知道该多难过呢。”
还真是这样,林从打个了冷战,“陛下这么做,也不怕泉哥回来找她闹。”
赵玉泽抬起眉毛皱了皱,“陛下敢这么做,就没在乎泉哥闹不闹。如今天下一统,她用不着西境冷家支援马匹了,哪里还会管泉哥的心情?”
林从的脸色变得凝重。今日不在乎冷清泉的心情,赶明儿就能不在乎他们两个的心情,事实上明帝已经忘记过一次他的生日了,他在明帝心里压根儿没什么不能取代的地位。
赵玉泽瞧见林从神色变化,便善意地提醒他道:“你也别想太多,横竖眼下陛下对你我还是不错的,这事要不满也轮不到你我不满,你我只管服侍好陛下,莫说多余的话,说的多了,就给别人当枪使了。”
说的多了,会给谁当枪使呢?林从想不出来,赵玉泽却也不肯再讲,只劝他多用些菜品。这晚林赵二人天黑方才回城,到得宫中的时候,已近戌时。想着这晚是沈知柔的生日,明帝多半会留宿在沈知柔那边,林从便放心地回到宫中玩起了骰子。才玩了半个时辰,忽然御前侍儿康儿带着七宝车前来接他:“圣上口谕,要果贵君主子去紫宸殿侍奉。”
“唉?”林从有些懵懂,询问康儿道:“今个儿不是慧卿生日吗?怎得陛下要我过去?”
康儿神情淡漠地答道:“圣上的心思奴才怎么知道,圣上既是宣果贵君主子,果贵君主子只管过去就是了,问那么多作甚?”
林从看他态度淡漠出语不逊心里头就有些气,待要发作,却猛地想起当日倩儿活着的时候,他同着这康儿有过结,虽是被倩儿挑拨的,但康儿未免存了心。眼下这小蹄子在御前伺候,他犯不着再与他结怨。
他起身往兰汤房走,“请你少待,本宫洗沐了再过去。”
康儿瞧他应下,心里头便愈发看不起他,在他前往兰汤房之后,这康儿便在殿里坐着,一边等他一边小声嘀咕,“怪道圣上点名要他救火,他原是这宫里最不尊重的。也不瞧瞧簿子上该不该他侍奉,一得了传宣,就哒哒哒地赶过去补空。都是做贵君的人,他这个贵君,比起顾主子错了可不是一点半点。”
这话已经进了兰汤房开始洗沐的林从没听见,可是他的侍儿旌儿听得清清楚楚。旌儿哪里能够容许康儿这么一个小侍儿诽谤自家主子?立刻冲上去揪住这康儿的衣领,“你嘴巴里不干不净地说些什么?你跟我去见圣上,我倒要让圣上评评理,我们主子怎么就比不上顾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