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默玉被阿野箍了许久,骨血似都要被揉进对方怀中,胸腔里的气渐渐短了,才低哑开口:“我快喘不过气了。”
阿野这才松开。
默玉指腹临摹着他紧绷的下颌,声音软下来:“你还好吗?方才和霍焱到底怎么了?”
阿野望着她眼底的关切,心却沉得发慌。冥冥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像藤蔓缠上来,霍焱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真真假假搅得他心烦意乱。他贪恋这里的一切,檐下的炊烟、院中的草木,还有她身上皂角混着阳光的味道……可若霍焱说的是真的,那样的身份,那样的凶险,又怎能将她拖入险境?
他没回答,反倒又将她拥入怀中,脸深深埋进她颈间,贪婪地吸着那股安稳的气息。
默玉察觉出他的不安,轻轻拍着他的背,温声安抚:“没事了,都过去了……”
——
晚风冷冽,霍焱独自坐在河边,指尖划过水面,涟漪一圈圈散开。
他问过军医,阿野的失忆是头伤积淤,堵了神智,要么等淤血自散,要么靠强烈刺激撞开记忆。
他原以为时机已到,才试着点破,可如今看着阿野的慌乱,又犯了嘀咕,莫不是自己太急了,反倒揠苗助长了?
左臂的伤口突然传来锐痛,他低头去看,方才撞在桌角的伤口竟又渗出血来。
这时,一只酒壶突然横在眼前。
江蠡蹲下身,将酒壶递给他:“说说吧,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霍焱捏着酒壶,望向远处的金乌山。月色裹着山尖的雪,把那片高耸的轮廓映得有些发虚。
三天前,阿野中毒昏睡,默玉急得整夜没合眼,竟执意要去金乌山寻血莲。
那传说本就虚无,说血莲由由一头巨大的白熊守着,却没有人真的见过。
可无论如何,霍焱也不愿让她孤身涉险,不顾江蠡的劝阻,竟连夜跟了上去。
立春后的锁龙谷,寒意未消,可越往金乌山走,积雪越深,风像刀子一样刮脸。
默玉的布袄早已冻透,手脚冰凉,却像浑然不觉般,仍执意往上走。
“回去吧,剩下的路我来走。”霍焱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默玉只摇头:“我要去。”
霍焱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的大氅,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山上太冷,你扛不住。”
默玉忙要脱下来给他,却被霍焱按住:“不许脱。你敢脱,我就掉头。”
她只好作罢,默默跟在他身后。从深夜走到天明,积雪已没过霍焱的半腰。他捡了枯枝生火,将烤好的饼和酒囊递过去:“歇会儿,吃点东西。”
“来不及了……”默玉还想继续走,又被他拽了回来。
“你把自己累垮了,就算拿到血莲,也走不回去。”霍焱的话戳中要害,默玉只好坐下。
林子里,灰林鸮的叫声断断续续,透着刺骨的寒意。默玉吃饱后,烤着暖烘烘的篝火,不知不觉间竟靠在霍焱的肩头,睡着了。
霍焱搂住默玉的肩,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又用掌心裹住她冰凉的手。
风声裹着雪粒打在枝叶上,他索性将默玉抱到身前,用大氅裹住两人,挡住漫天风雪。狭小的空间里,只剩彼此的呼吸,他也累极了,抱着她,渐渐睡去。
天亮时,风势弱了些。霍焱轻轻推醒默玉:“前面就是冰川洞穴,再往前太险。你在这儿等我,好不好?”
默玉摇头。
霍焱的声音陡然拔高:“留在这儿!你去了能做什么?洞里若有危险,你打得过那头白熊吗?你不要命,我还要命!”
默玉眼眶通红,却仍倔强地看着他:“阿野一直护着我,这次,我也想护着他!”
霍焱的心像被什么堵住了,疼得发慌。他压着翻涌的情绪,声音发紧:“我也会护着你。从我把你从雪原救回来,就没想过放手。”
话音刚落,头顶的积雪突然松动,雪崩骤然袭来!
霍焱本能地扑上去,紧紧抱住默玉,滚到一块巨石后。“抓紧我!抱紧!”他在她耳边大喊,声音被风雪吞没大半。
积雪裹着石块砸在他的背上,他却浑然不觉。比起身上的痛,默玉那句“我也想护着他”,才更让他心尖发颤。
雪崩过后,默玉睁开眼,四目相对。她忽然想起霍焱雪崩前的话,心头一阵发懵: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霍焱也注意到她的目光,忽然笑了——方才那番话,是情到深处的失控,可若不是失控,他或许永远都没勇气说出口。
“疼吗?你受伤了没?”默玉伸手摸他的脸,指尖触到一道深可见骨的划伤。
霍焱下意识躲了一下,又迎上她的目光,眼里翻涌着愧疚、心疼,还有一丝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愫:“默玉,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默玉愣住了,好久没人这样叫过她的名字了。
霍焱郑重地看着她:“信我,我一定帮你拿到血莲。在这儿等我,我很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