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到了店里后,才晓得秀水没按常理出牌,店里衣服竟都是定价销售的。纸牌上标得清清楚楚,衬衣三十块钱一件,裤子二十五元一条。棉绸裙二十五元,棉绸套装三十五元。伍婆婆看了这才放心。这个价钱,这个质量,可真实惠呀。伍爱娜只要不是个傻子,就能照着卖。
店里人还不少,伍婆婆看到秀水和伍爱娜都在忙,便没有进去打扰,转身回家了。她换上秀水送的那套棉绸衣服,去村里走了几趟,碰到人就急忙介绍一番:“这叫棉绸,你摸摸这料子!跟绸子一样,又比绸子凉快,洗了还不脱色!……不贵不贵!就早餐店旁边的服装店,我们儿媳妇的外甥女新开的……对对对就是报纸上登的那个喻秀水……三十五块钱一套,不还价你放心买……”
于是到了下午,小庙村的婆婆婶婶们也都来逛服装店了。价格确实实惠,比县城便宜多了。县城里三十块钱可买不到这种质量的衬衣。就是不让还价,让那些身怀绝技的大妈婶子难免觉得不够尽兴。还有棉绸衣服,好几个人试穿后,当场就拿下了。也有些爱美的年轻小嫂子,看到秀水和伍爱娜穿的衬衫搭配牛仔裤特别好看,照着原样买一套回去。
秀水和伍爱娜都穿店里的衣服,但气质完全不同。秀水眉峰挺拨,身材高挑,随便一条牛仔裤配衬衫,都显得英气勃勃。伍爱娜则皮肤白净,眉眼甜净,服装也朝娇俏妩媚的路子上靠。两人在店里站着,就是两块活招牌。她俩穿什么衣服,什么衣服就格外好卖。
两人白天卖衣服,晚上盘库存,眼看着店里的衣服一天比一天少。正商量着要去江市再进一批货,这天伍五叔却带着一群人过来了,竟然是省电视台的记者。
伍五叔笑得嘴都合不拢,给他们介绍了省台的两位记者,以及县宣传部陪同前来的一位王科长,说是要采访秀水。喻庆山和刘瑞英顿时着了忙,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官儿!两口子生意也不做了,丢下早餐店的顾客跑出来,忙前忙后地倒茶敬烟搬椅子。两个店的人也都挤在小院里看热闹,对省台记者肩上的摄像机暗中指点,悄声议论。
这件事为什么惊动了省级媒体呢?因为那边派出所经过审讯,发现他们抓住的果然是个流窜作案的抢劫团伙。这四个人自北向南,走到哪儿抢到哪儿,抢完就跑,滑不溜手。据供述几年里陆续作案十多起,本以为没人抓得住他们,没想到折在了这里。派出所的领导也激动得热泪盈眶,这不是从天上掉下来个一等功吗?逐级上报后,最终省电视台也闻讯赶过来了。
小院里人太多,伍五叔只好亲自出马,把大家都请了出去。家里的早餐店和服装店也暂时歇业,免得打扰记者采访。秀水和采访记者坐在院子里,摄像师扛着黑沉的铁家伙四处找机位,调整了几个地方,才终于确定好位置。然后记者把话筒杵到秀水嘴边,开始了提问。
“四个劫匪站起来行凶时,你在做什么?当时害怕吗?”
“当时我在睡觉,被惊醒时那四个人已经拿出了刀,正对着车上的乘客大喊不许动。挺害怕的,碰到这种突发情况谁不害怕呀……”
在记者看来,秀水无疑是非常理想的采访对象,描述现场发生的情况时简洁生动、口齿清晰,人上镜还好看。王科长等人也都屏气凝声,伸长脖子在旁观看。伍五叔凑到王科长耳边,悄声又自豪地道:“我就说她没问题!看,说得多好!”
王科长也欣慰地点头,没想到啊,好多领导干部对着摄像机都会紧张得直冒汗呢,小姑娘竟然一点也不晕镜。难怪敢在车上抓劫匪呢。
省台的记者们到底心细,最后还问起秀水,她的三节棍是从哪里学的。
“从杂志上学的,”秀水顺嘴胡诌,“家里有几本《武林》杂志,我特别喜欢看。考虑到出门不太安全,我让姨爹做了个三节棍,自己在家瞎练练。其实练得也不好,但有个棍子到底还是比空手强。而且能够制服劫匪,主要靠车上乘客同心协力……”
记者频频点头,毕竟他也没亲眼看到过车上的那一幕,但留在当地派出所的那个三节棍,看起来确实像是手工做的。
采访结束后,他们让秀水扫扫地、在早餐店和服装店各忙乎一通,取了些镜头就坐上车离开了。伍五叔把人送走后,对着院外聚集的群众大声说:“好了,大家该干嘛干嘛去,别都站这儿了。”
有个村民忙问:“伍书记,啥时候能在电视里放出来啊?”
“最近,”伍五叔也不清楚,但他很自信地说:“这么大的事,肯定最近就要放出来!”
想了想,他又回头找喻庆山和刘瑞英,那两口子还有点呆呆愣愣的,没回过神。五叔凑过去小声问:“户口转过来了没有?庆山你这人!是不是瞧不起小庙村……”
喻庆山见五叔都急眼了,忙说:“我明天就回红英村开证明去!明天就去!”
“五叔,就在家里吃饭!”刘瑞英忙热情留客。
“不吃了,村里还一大堆事!”五叔走了两步,又转回来,说:“别忘了把二姑娘的户口也转过来!到时候我小庙村再出个大学生,这多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