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水看着身高体壮的小胖,心里一动。她正苦于没有人对练,高晟虽然是个白丁,但胜在年轻,皮糙肉厚肯定扛打。在没有合适人选的情况下,不失为一个对练的人选。
“你一个高中生,不用天天上课吗?哪儿来的时间练拳?”秀水说着又警惕起来,“你是不是逃课出来的?说!”
“我请了假的!”高晟有点气急败坏。——他确实是写了假条的,至于批不批,那是老师的事。看到秀水神情有所松动,他又忙背出课本里的金句,“再说了,时间是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有。我走读生,放假可以学,课余也能学。”
秀水点头,“那给你一个月的实习期。我看看值不值得培养。”
高晟大喜,当即抱着双拳道:“师父,说定了啊,不能反悔!师父,我回去了就去找你!”
他们这辆车本应该凌晨三四点钟到江市,但因为在半路上耽误了,抵达车站时天已经亮了。乘客们打着呵欠下车,相互依依告别,约着回去后再见,这才各自散去。秀水却站在车站,一时没想好朝哪儿走。
“师父,你准备去哪儿?”高晟还跟着她,“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反正我没事,对这里还很熟。”
“是吗?”秀水大喜,忙说:“你知道附近哪里有电机市场?就……我想买个电动磨浆机。”
这个高晟还真不知道,但他很有主意,便说:“走,先去吃早饭,再去买张地图。地图上肯定标注了的。”
车站就有卖地图的,秀水买了一份,和高晟进了旁边早餐店,一边吃早饭一边研究地图。她先圈了服装批发市场的位置,又把两三个跟机械电机相关的市场圈出来,打算每个都跑一跑。
高晟便知道她还要去服装市场看货,吃完早饭提议道:“师父,你要是想批发服装,就得赶早去。我来给你把另外几个地方跑一跑。你要的电机究竟啥样的,你再给我说说。”
两人分头跑,当然更节省时间,不然还得在江市住一晚。秀水也没跟他客气,只是说:“好是好,但你来江市就没什么事要办吗?”
高晟摇头,“我本来是到姨妈家玩的,中午去她家吃个饭就行。下午咱们还是约在车站这边碰头,无论找不找得到,我都过来告诉你。”
秀水答应了,把自己需要的磨浆机、揉面机详细描述了一遍,两人便在车站旁边分开,各自出发。高晟坐上一辆公交,秀水则独自一人步行,前往服装批发市场。
江市的服装批发市场,九十年代在全国都赫赫有名,两条街道的几千个档口汇集了五湖四海的服装、配饰和鞋袜。服饰齐全、紧跟潮流只是它名气的一个方面,另一面却是商品质量良莠不齐、宰客现象普遍存在。
秀水刚进入批发市场那条街,就被汹涌的人流挤得站不住脚。朝里面走,店铺里无不悬挂摆放得琳琅满目。有的店甚至把摊子延伸到街道上,还有伙计拿着喇叭站在凳子上大声叫卖,到处都是现货、跳楼价的字眼,到处一片嘈杂声。
秀水顺着街道逐一看去,有中意的便进去,细细摸着衣服的布料,然后看针脚和做工。此时大多数店主也并不前来招徕,只是看一眼,便又忙自己的。只有停留得久了,才会说一句:“零售不卖!”
秀水也并不理会。这些做服装批发的店主,最会看人下菜碟。通过一个人的衣着气质,就能判断出到底是来进货的,还是闲逛的。碰到明显不是买主的,还会摆臭脸朝外逐客。但是好几个人看到秀水进去,脸上却显出迷惑神情。——没别的,因为这女孩太特别了。
明明是很土的衣服,多半是乡下裁缝做的,可是因为她个子高挑,四肢修长,硬是穿得合体好看了起来。再加上她没有半点乡下人的局促,进店看衣服时大大方方,实在让这些眼光老道的店主们判断不出来,这人是什么来路。
在一家卖的确良衬衣的店铺里,秀水呆的时间有点长。等她看得差不多了,店老板便不冷不热地提醒:“三十件起批。”
的确良衬衣正是秀水这次想买的主打服装。她家楼下位置比较偏,又是刚开始卖衣服,当然要以便宜实惠为主。而的确良衬衣是这几年最受欢迎的服装之一,男女皆宜。这家店的衣服颜色鲜亮,领口款式多,做工也细致。秀水便问:“混批一百件怎么卖?”
女店主趿着拖鞋走过来,报了个数,“一件三十!”
“贵了,”秀水放下手中衣服,按照刘瑞英平时砍价砍一半的理念,说:“一件十二块还差不多。”
“那我进都进不来!”女店主冷声道:“诚心要就便宜两块钱。不要就算了!”
秀水见她肯往下降,心下大定,口气也强硬起来,“十三!我上天了给你加一块!”
两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磨了半天,最后女店主气急败坏地说:“现在卖衬衣本来就赚不了钱,看你是第一回来做我生意,十六块,一分钱不能少了。再还价你就去别处逛逛去!”
“十五一件,不然我就去别处看。又不是只有你一家卖衬衣!”秀水寸土不让。
“那你别处看看去!”女店主转身往回走。
秀水也转身往外走,心里默念:快来喊住我快来喊住我!
就在她出了店准备继续走时,女店主也跟了出来,脸色很臭地说:“回来!十五一件给你!要不是为了腾货我真……”
秀水强忍着没笑,真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不过如果刘瑞英同志在这里,只怕能够还到更低。但秀水已经很满意了。她觉得逛街真累,磨嘴皮也累。怎么这么累人?比打了一小时拳还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