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语心眼眶又一湿,“木伯伯,小溪溪回来了!”
说着,身后厨房门嘎吱一声响,另一道老翁身影被昏暗的油灯从厨房扶到院中。随着影子走动,身影渐渐清晰的出现在门前。
隔着门槛,夏语心看着来人,眼泪顿时又涌出,提步跑上前,“元伯伯!你们都还好好活着!”
原主曾以为,他们都不在了,抑或离开了邑安城。
夏语心喜极而泣,跪在门前叩拜。
元郎中扶起她,看着眼前长大的孩子,热泪盈眶,“小棠棠!”
她终于回来了!
“你这老家伙,我都说了要叫小溪溪。溪溪五行缺水,要叫她溪溪,你看……”
老叫花子说着,看向温孤长羿,“大人都给她取名叫了溪溪。”
“是棠溪,木水结合,木主生长,水固流长……”
二位老人又为她的名字开始了争论,夏语心记得原主已劝过多回,各按各的叫,可这会儿又给争了起来。
夏语心一左一右,赶紧掺住元郎中和老叫花子,“元伯伯,木伯伯,你们想怎么叫就怎么叫,按你们喜欢的来就好。不要再争了好不好?先吃饭。”
厨房门打开时,夏语心注意到了元郎中刚煮好的晚饭。
元郎中这才想起先吃饭,忙着将饭桌搬到院中。
温孤长羿帮着摆菜,有晕有素,也有主食。虽是不多的一点肉丝炒瓠瓜,就几根肉丝,但相比多年前要饭的日子,也是过上了富足安稳的好日子,二位老人很是满足。
介于身份有别,二老不敢让温孤长羿继续干活,请他先入座。
可难得有这样名正言顺使呼温孤长羿的机会,夏语心安排他继续去将菜端来,一并把饭也盛好。
有她在,温孤长羿本也不会先入座,遵照指意继续去端菜。
还有两道菜,一道苕杆切截爆炒,另一道清煮芋头。夏语心注意到苕杆、芋头,另外还有一份瓠叶煮豆芽做成的羹汤。
豆非黄豆,夏语心注意到芽苗短肥且粗,是元郎中在城外二里处的地里拾回的长生芽,豆为落花生,即花生。
每样菜简单香素,亦有一份白瓤皮薄甜瓜,餐后食用。
看着满桌家常小菜,夏语心暗自为自己的耕种业又多出了一些想法。
待菜和饭都摆好,温孤长羿这才入座,并挨着她坐在一侧。夏语心又瞪了他一眼,引得老叫花子和元郎中都笑起来。
屋下的油烛前,四人同食一桌,慢慢聊起这些年的情况。夏语心方才知道老叫花子和元郎中在邑安瘟疫大蔓延时,早早就被温孤长羿救下,安置于此。
难怪原主在城中找不着他们。
那些往日和原主一起要饭的大大小小的叫花子,被确定非他国细作,温孤长羿亦做了妥善安排。
年龄大些的,有的进了军营,有的送进了宫。那些年龄尚小的便随军驻在伏林,给予他们果腹时,亦可耳濡目染,待他日成人,军中自有好将士。
他不只安顿好两位老人,还将有恩于原主的一切人都做了安顿。
老叫花子语重心长道:“要好好谢谢城主。”
于情于理确是该谢他。
夏语心抿了抿嘴,拿过温孤长羿面前的汤碗,殷勤地给他盛了热乎乎的汤,并附上勺羮,异常关切,“小心别烫着。”
虽是在长辈面前作秀,但温孤长羿嘴角止不住上翘,拿勺羮搅了搅热汤,稍稍冷些,先喂给她,“尝尝,还烫不烫?”
夏语心饭后未喝汤,温孤长羿第一口先给她。
可当着二位老人,夏语心不好生气,看着喂到嘴边的汤,挤出笑脸,“……我自己来。”
她刚要拿碗自己盛一份。温孤长羿轻嗯一声,举着的勺羮喂得更近了。
是非要喂她。有他喂,不需要她再自己动手。
瞧着两人这般打俏,元郎中和老叫花子吃好喝好,默默退去。
夏语心瞪着温孤长羿,鼓了鼓嘴,“温孤长羿,你故意……”
加了长生芽的羹汤带着一丝回味的清甜,瞬间喂进嘴里。
温孤长羿亲口喂了她。
夏语心怔住,羞于被二老看见,两颊顿时涨得通红。
二老确是瞧见了。不过,还瞧见了城主帮小溪溪擦嘴。夏语心呛了一口,羹汤从嘴里流出,温孤长羿赶紧用袖角轻轻为她展干。
就这般细致如微的照顾,二老看在眼里,乐在心中。欣慰之际,全当是没有瞧见。
道别时,二老送至门外。夏语心脸颊仍有些潮红,但默默记下了位置,便于下回自己来,这才注意到院上方匾额叫柏苑。
“为什么叫柏苑?”
见二老在门前远远目送,她问温孤长羿。
“柏寓为长寿之意,其音通伯,愿二老享松柏之寿,百年长青。”
二人并肩向街道而去。
细想原主流浪那些年,二老待她亲如子女般,教她做人,教她做事……该安享这福寿之命。
夏语心:“温孤长羿,谢谢你!”
温孤长羿刚要开口,她抬头望向楼檐外的天空,深蓝中闪动着少许星星,与皎洁的月光交相辉映,打住他,“你看,我看见星星了,在那里。”
她指向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星。
温孤长羿站在自己的位置明明可以看见那颗星星,偏偏附过身,和她站在一起,一同看着那颗星宿。
夏语心稍稍回过头,额角便撞在了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