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种从信任到决裂的清醒和认知,比恨更令人窒息、难受。
夏语心痛笑不语,眼泪却瞬间又滚落出来。
眼前吴祺戴贵李祥泰逑被吴军重重困在阵中,夏语心稳住神态,望着祁夜欢,指向吴军,“放了他们。他们皆为你部下,曾叫过你将军,信你、敬你,你忍心看着他们同袍拔刀相向?”
“祁夜欢!”
夏语心用力拔出他身上的刀子,温热的血溅在脸上,却比寒冬的雪更刺骨。夏语心转而将刀子架在自己脖子上,“你我本无恩……亦无需你赠下任何东西。倘若你尚留有一份善念,那便让你的人住手,留他们一条性命。”
“阿颜……”
那声音轻如细蚊,祁夜欢一招夺过她的手上短刀。
“想放了他们?”
吴啸渊冷笑。
“他们皆是本王的人,岂能由你说了算?夜王自请出宫甘愿在这荒野之地蛰伏多年,为的便是今日与本王里应外合,怎会因你一人之言毁了此等大计。愚不可及!”
“今日,凡祁国人,一个不能活着离开。”
吴啸渊下令诛杀。
可攻打阴山,继而拿下邑安不假,但从不未想过生灵涂炭,更不曾料想太子会贸然来攻!
祁夜欢面色煞白,制住她手腕,欲要她离开,“今日阴山之战,即便吴国不出兵攻打,亦有列国诸侯率兵前来围杀。你要恨,那就得好好活着,才有恨的本源。”
可别人来攻打阴山,她不曾这般信任仰仗过,可他……夏语心双目赤红,“恨无用!祁夜欢,从今往后,哪怕你挥军踏破天下山河,揽得万里江山。我要你以性命为誓,永不入阴山,永不带兵攻打邑安。阴山和邑安,我要你永不踏入,这是你辜负他人的代价。”
要他永不入阴山!可数月以来,张尧赵启新随她采药,祁夜欢早知她往后要在这阴山外的珧山下、毗邻碧水上开荒耕地。
她要的不是他永不入阴山,是永不复见。
祁夜欢一口鲜血吐出。
吴啸渊左手虚揽,右手挽剑使出,直取她命门。凌空一道寒光闪来,归虚带着寒芒贴身刺向吴啸渊。吴啸渊被那浑厚之力顿时逼退数丈,额上须臾裂开一道口子。
温孤长羿一袭月白华服外披对襟血牙长袍,收剑伸直,掌风吹尘扬沙一路杀来。接着碧海摘星掌拆断吴啸渊手中长剑,回旋如梭影,向祁夜欢逼近,将她救回身侧。
“温孤长羿!”
见到他,夏语心既惊又喜。但抓住温孤长羿手臂时,掌中却是一片湿透了的冰凉。
“血!”
他流了好多血,夏语心神色惶然。
温孤长羿从邑安城一路突围赶来阴山,最喜的雪白长袍从不染一尘,已经全被战血染透,捂住她的手,“不要怕。”
接着提掌聚气,碧海摘星掌出,地面沙石锋纷纷击向吴军,将她稳稳护在身后。
但见到碧海摘星掌使出那一刻,祁夜欢顿然看出那晚出现在她帐中的人便是眼前这位曾孱弱不堪的城主。
四目交锋。
一个以病为名隐藏锋芒、运筹帷幄。一个更名改姓潜形匿迹、虚左以待。
皆深谙于谋,旦戈天下。
一息赤焰之火腾空冲拳,二人交战一处,顷刻万物攒动,身外山石转瞬崩兮。
受此一击,祁夜欢迅速封住穴道,止血。
原本看温孤长羿施力,而她又在对决大阵中。避免伤及于她,祁夜欢只使了七层功力,却被一招重击。
但觊觎他的人,统统该死。
温孤长羿一息将祁夜欢震出身外,接着归虚出鞘,丈内无人生息。
剑指祁夜欢,他数年蛰伏,掠他城池占他山河,最后竟连他的人也惦记。温孤长羿推掌送出长剑,归虚直刺向祁夜欢。
赵启新挺身护驾,祁夜欢将其推开,左臂却被划下长长一道剑伤。
归虚刺来一瞬,祁夜欢本无意避让,欲以命为棋,让她亲眼见证温孤城主残暴的杀念,不惜以邑安数十万百姓为刍狗,以瘟疫为屏障,只为隐于乱世之后,将万物徐徐图之。
但她的双眼也被温孤长羿手掌蒙住。祁夜欢刚稳住脚下,身后三支木羽箭却向她和温孤长羿射去。
归虚提挡,双方力量冲击下,吴啸渊被振出身外。其帐下第一猛将奈高占暗中推掌扶住,吴啸渊这才立稳,随即搭弓,三支箭矢又齐齐射向二人,狂言道:“温孤城主,今日你若留下她,本王可用她一命换你三万将士。你若带她走,本王便屠你校场三万将士,让你数载筹谋付之一炬。”
温孤长羿挡开利箭,转瞬带人飞身离去。
吴啸渊再次拈弓搭箭。温孤长羿挽剑回杀,一招击落吴军三面旌旗。
旗毁预示兵败。
奈高占赫然而怒,挥动手上利戟冲上前,“受死!”
吴啸渊号令:“谁阵前拿下他,赏黄金万两。若能将其活捉,赏黄金万万两。若能将夜王王妃一并捉回,再赏黄金万万两。”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吴军士气瞬间高涨,喊杀声从四面涌来。
温孤长羿身剑合一,一息斩下数人。但屠杀一人,便即刻涌来百人。
一夫难当关,温孤长羿长剑挥入泥宵,回头望来,“怕不怕?”
夏语心故作镇定,直摇头,“不怕!”
但其实不会一招半式,早怕得要命,每支箭从身边落下,皆吓得一颤。
眼见大批吴军涌来,夏语心不由得攥紧了双手,不知如何脱身,却瞬间被带离战场。温孤长羿负伤在身,带着她引开大批吴军,好让那些被困营中的将士得以喘息。
而吴祺李祥均已受伤,仍在敌军中厮杀,拼命力挽狂澜。
夏语心转身躲进路边草丛里。吴啸渊携数员大将追来。温孤长羿以一敌百,身上伤口又隐隐浸出血。
在被吴军追出草丛时,夏语心赶紧扯下身上布衫替温孤长羿包住伤口,“杀出去!放心,我能找着地方躲起来。”
“这回,躲在我身后。”
温孤长羿手中归虚回拨,止住她跳下斜坡外的土坎。
随即归虚启,天地随之一晃,风卷云涌。
长剑如龙在天,积聚雷电之力凌空斩下。轰鸣崩于天地,大批围攻而来的吴军弹指飞崩。
吴啸渊摔奈高占及数员大将被抵在阵外。
苍龙斩出,万物皆毁。
“这是什么阵法?”
吴啸渊震惊失色,举剑号令弓箭手:“杀!”
数万箭羽落入阵中,却都被阻挡在光波外。但一袭黑影却突然闯入,带走了她。
在那一番光波释放出的力量的冲击下,夏语心神色有些恍惚,忽然被带走,慌乱抓住蒙面人,欲挣开,却突然听出是他——周浪的声音,
“是我。”
夏语心略略松了口气,“周公子怎么会在这里?”
“先离开再说。”
身后箭雨却穷追不舍,周浪飞身闪离。
可今日出现这般景况,谁人也不可轻信,夏语心止住周浪,“公子先放我下去。”
“想死在这里?”
周浪带着她快速遁离,归虚穿过箭雨却追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