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去由侍卫护送的人群中,有人当场认出阔别已久的亲人,见彼此健在,高兴、激动,劫后余生般相拥哭泣。
年轻的媳妇抱着小孩在人群外张望,认出归来的家主,教孩子叫爹爹,大人孩子喜极而泣抱在一起。
一场浩劫大难不死,四面被喜悦的哭声包围。
祁夜欢将送百姓到城下,接下的事情交由陈延带玄骑军护送入城。而他身为三军主将,军中不可一日无将,出发前他已得城主口令,送百姓入城后就须即刻返回阴山大营。
夏语心不知温孤长羿提前给祁夜欢下了口令,但见祁夜欢调转马头的趋势,看得出他这是要即刻返回大营,夏语心暗暗夹了下马背,走过来主动向祁夜欢打招呼,“祁将军,一起!”
祁夜欢神色微妙,轻轻颔首,率兵向城楼上倚车撵而坐的人跪礼,夏语心装模作样也跟着下马随众人跪拜,反正上面的人也不是温孤长羿,跪一跪也无妨。
陈延见她这般跟着众将士跪礼,这可跪不得,即刻上前扶住她,对祁夜欢道:“将军放心,属下等人入城护送完毕即刻返回大营。依城主口令,棠大人须一同入城巡查城中瘟病,待城中温病查毕,棠大人便随同属下等人回营。”
“真的?”
夏语心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惊讶。她原本计划送百姓到城门就溜,断不能入城,一旦入了城想再出来恐怕很难,所以才想着随大军返回阴山,不想真的只是回城来巡查瘟病。
可依温孤长羿那满腹的小九九,她将信将疑,待大军离城不远,还来得及追上时,亲口问温孤长羿:“当真只是回城来探查瘟病?”
“那棠溪以为呢?”
本已经到了婚期约定成亲之时,夏语心想的当然是会不会被强娶。可温孤长羿这样问,好像心思全都被他看透了一样,话中有话。夏语心干笑,“我自然也是这样以为。”
“那便好!”
温孤长羿嘴角笑意飞扬,带着她走上前。
陈延让出一条通道,向城门而去。二人一白一骊并行穿过城门,城楼上的温孤长羿此刻已不见了身影,夏语心颇为有些好奇,悄悄问道:“城楼之上的人是谁?”
刚问完,身后不远,夏漓摇着折扇慢悠悠地从城楼石阶而来,富九方举着车撵紧随其后,“夏庄主,能否帮九方一把?”
“不帮不帮,那是你家城主的东西,叫他自己来扛。”
夏漓轻摇折扇,神情好不悠哉,一身月白华服形似温孤长羿。夏语心恍然一愣,原来是他扮演的。
温孤长羿驱马上前一步,口中谢辞还未出,只见夏漓摇着折扇径直大摇大摆地走开,好像没有见着他一样。
夏语心面露异讶之色,“你们?”
她看了看走去的夏漓,又看了看一旁的温孤长羿,“夏庄主这是……不认识你?”
不知夏漓这是突然使了什么性子?要假装与他不认识,温孤长羿暗自缓了口气,仍然神态自若。
富九方推着车撵过来,见车撵是空的,夏语心即刻跃下马,“正好!九方,你推着我走吧!”
如此便不用同温孤长羿一道在这城中骑马步行。
但这样以来,必定会惹公子生气!
富九方当没有听见,但又向她笑了笑,推着车撵像脚底抹了油似的飞快走开,半点不敢搅扰公子和姑娘骑行。
夏语心追着上前,“唉!九九,你家公子不坐,你推我呀!”
“姑娘,车撵不便,你还是同公子慢慢走吧。”
富九方加快了脚步。夏语心只得停下来。
迎面,百殳古带着十二美人花姿绰约地走来。富九方像见到了怪物一样,慌张地又撒了回来,“姑娘救我。”
夏语心刚坐上马背,就见富九方躲回到她坐骑下,“怎么了?”
“嘘!”
富九方一点不敢出声。
而迎上十二美人,夏漓已折返了回来,手上折扇象征性地轻轻敲打了一下百殳古,训道:“没眼力见的,城主现下有事,不能另寻时机献上,平日是如何教你办事的?”
百殳古也配合得十分默契,当即缩头一躲,但折扇还是落到了他头上,委屈地揉着挨了打的脑门,模样俊俏又可爱,生着北境男儿气貌,四肢健达,两颊颧骨凹陷,发浅眉浓眼淡,且眼白入瞳孔透着幽色绿光,别具异域风情。
见到这样的美色,地地道道的黄皮肤混血儿,夏语心目不转睛,看得双眸发直。
相隔丈许,百殳古右手放置左胸前,躬身抚礼。左手却突发奇力,如灵蛇探物,出掌取来。夏语心突然吓一惊,手中脱落的缰绳转瞬被温孤长羿接住。
“谁叫你看得如此着迷?”
温孤长羿好气不气,推掌御力稳稳扶住她。
百殳古收掌旋身退回,身后十二美人排队列阵。富九方此刻吓得直往公子身后躲,“公子,我都说了我不要。”
如此多美人,看得人眼花缭乱,更不用谈如何吃得消!
富九方一个头两个大。鹿鸣山庄一战,他救了百殳古一命,百殳古同为男儿身无法贴身报答,便非选上十二美人来报恩。
夏漓摇着折扇过来,从温孤长羿身后叫出富九方,“这是百殳古特意感谢你的,你不要,难不成把她们送与你家公子?”
“这是个好主意!”
夏语心刚坐稳,忘了她险些摔倒是谁扶了她,即刻鼓掌叫好。
夏漓不由得大笑。而富九方却是急了,挑出手中长剑,“此举不妥。”
剑刃亮晃晃地向百殳古挥去。百殳古侧身闪开,长剑绕空一圈又回到富九方手中。
富九方:“舍恶以得仁,舍欲以得圣。此前我已说明无须答谢,百殳兄今日是非叫我与我家公子为难?”
百殳古张嘴欲辩。
富九方打断他,“我富九方既也言明无须报答,岂是说一不二之人?言明了不要便是无论如何也不要,九方坚决不会诚服美色之计。百殳兄,你赶快将她们遣回,你我之间根本无需谈感谢,救你乃我分内之事,你休想用此等庸俗之举来迷惑我,还有让我家公子为难,尤其当了……”
“这位大人的面。”
富九方顿了下。
既然自己是被称为大人的人!夏语心随即挺直脊背,拿出气度,马背上端坐身姿,威风凛凛,俨然大人派头,暗暗瞟眼温孤长羿,近一步劝道:“公子,此为一等一美事,有何为难?不如收了她们!”
叫他收下那些美人,夏语心唯一的目的便是叫温孤长羿无暇顾及她。温孤长羿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落在她脸上的目光毫无波澜。
百殳古即刻说道:“不妥,人是我赠于九方兄弟的,如何处理,由九方兄弟来定夺。”
富九方愁苦不堪,早知今日,当初何必救他!可若再遇那样的事,该救还是会救。
女子难哄,一个都吃不消,何况一下来十二个,富九方感觉天都塌了。他一个都不想要,只想要这样一直陪着公子,眼神中尽带哀求,转头看向公子。
温孤长羿面无表情。
夏语心于心不忍,帮着富九方劝道:“公子当真不帮九方分忧一二?”
温孤长羿目光微凝,直直看着她。夏语心偏是故意不看他,温孤长羿淡淡说:“他们皆是九方的。”
“可这么多……”
“我相信九方的实力。”
温孤长羿一语打断她。
听到实力二字,夏语心顿时瞠目结舌,哑了口。
富九方抱着的最后一线希望破灭,“公子,你当真不帮九方退了她们?”
“不退。”
温孤长羿仍然不动声色。
富九方无奈使出手中长剑,非得逼百殳古自行收回。
看富九方出剑,十二美人各摆招式对阵,个个武力不弱。夏语心惊得退后,以为是些姿容玉貌之人,必定温香软玉,可不想全都是练家子呀!这要是全娶回家,若一件事端不平,那屋顶不得每日揭好几回。
夏语心想想都怕怕。
两招下来,富九方提着长剑只得节节格挡,“好男不跟女斗,我告诉你们,别逼我真出手。”
就怕他不真出手!十二美人招招至胜,打得富九方只敢往他家公子身后躲,“公子,你真不管九方?九方不要……”
美人!
话还没有说完,富九方瞬间惊得目瞪口呆。
十二美人动作划一,摘了面纱,卸下外袍,原来个个是精壮大汉!
“你、你们?”
富九方气到说话结巴,挑起手中长剑。
“百殳古,你竟戏耍于我!”
百殳古脚下一跃躲开,长剑入鞘,行抚胸礼,“贤弟不爱美人,愚兄便只得献上十二美男供贤弟赏心悦事。”
“还戏弄于我?”
富九方恼羞成怒,长剑直刺上来。百殳古眼疾手快,好怕怕的拉自家主子挡上前。富九方手中长剑直指向夏漓。
急紧一瞬,长臂回挽,富九方及时收住剑,“夏庄主也跟着捉弄九方?”
夏漓慢悠悠地摇着折扇,眉头微拢,很是无辜,“哎!君子所见略同,我也不过是成人之美,遂百殳心意而为,岂能冤枉于我?”
“此番做法如何能叫遂人心愿?我又岂是在冤枉庄主?”
富九方百辞莫辩,急得抱剑朝自家公子一揖,求公子说一句公道话。
温孤长羿爱莫能助,缓缓道:“这样的事须自己处理。你若真有看上的,那便带回府吧!”
“公子?”
富九方肚里泪下,不说十二美人他不要,变成十二美男他更不要。
夏语心看得一愣一愣的,这是够玩得超前的!她悄悄看了眼十二美男,个个俊秀多姿,卓然不凡。
尤其站在中间位置那位,气貌犹胜百殳古,皆具异域风情,但又比百殳古多生了几分女子妖柔,艳媚而不俗。放在女人堆中也是屈指可数的绝代佳丽,放在男人堆中亦是能一眼令人着迷。优雅邪魅,可柔可刚,可阴可阳,雌雄难分,是少见的上等美色。
她看得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但却总感觉全身有一种无形的东西紧紧盯着自己,夏语心不由自主地一哆嗦,转过身,看温孤长羿正盯着她,眯眼笑了笑,问富九方:“这样俊俏的人,你不喜欢?”
富九方惶恐,美人尚不喜,何喜男子?
夏语心大笑,“既然你们都不喜欢,那不如送与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