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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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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仲春,院外长春花开得十分艳丽。弱小的身子跪在那里,花枝掩映,周身煞气好像都被挡住了一样,让人看不出有不什么舒服的地方。

邓氏伸长脖子朝门外看了眼,但没有出声,也不许身边哄娃儿的男人出声。自从邓氏有了自己的孩子后,尤其是生了个儿子,家庭地位节节飙升。只要她不准出声,方同便不敢出声。

主要是之前少年上门提亲后,邓氏知道了少年的来头,她头一回出门去寻过她,劝她不要嫁。邓氏担心她一身煞气嫁进城主府,克死病弱多残的少城主而受到牵连。

牵连她不要紧,邓氏唯恐牵连到儿子,断送了方家香火。

但少年的聘书一直在,等着回庚帖。

眼下他又拄着手杖一瘸一拐地跟了来。

邓氏心里虽窝着火,不情不愿,但也不敢当面回绝,依照少年的话,出门请了里长前来见证,正试回了庚帖。然后当着少年和侍卫的面留她住在家中,“听娘的,以后就不用出去了,安心待在家里。到及笄之年,少城主便来风风光光迎你过门。”

可等少年和侍卫离开后,邓氏就原形毕露,把她浸进河里,拿不祥之身恐吓,要她自愿不嫁。可她已经答应了。

君子不失口于人。

她是下定了决心要嫁他。只是未到婚嫁之年,邑安城突发瘟疫,城中戒严,许出不许进,家家户户闭门封窗,街头巷尾一时冷清异常。

寒冬夜幕。

大雨如注。

少年的人找到她,交给她一封少年的亲笔密函,她连夜入了营。

从记事起,她便过着餐风露宿的日子,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饱饭,没有安安稳稳睡过一宿好觉。拿着少年亲笔密函时,她想到的全是余下的好日子,入营施粥有吃的,戎衣加身不只暖和,入营后还有固定居所。

更重要的,少年出行不便,她此举入营是为善,可广集福德,化身上煞气,如此便不会连累到少年。

可她从未想到,有一日她自己会回不来,会死在嫁给他的这一年。

回望其短暂一生,夏语心不由叹息:真是年少无知。他说会来娶你,便会来娶你?

但又不住摇头一笑。

何以五十步笑百步。

想到原主当时救起少年后,二人只有为数不多的两次见面。这些年过去,她翻遍原主记忆也只有少年当时的模样,尚不知他如今还在不在?

毕竟满城瘟疫,死了不少人。

亦如前世,病毒席卷人类,她小心翼翼度过头两年,到第三年,势态愈发严重,她终是没能抗过去。

头两年,她经熟人之手抢购回一批特效药,平安度过。

到第三年,人人自危,她又好不容易从熟人手上弄到药。可危急关头,到用药时,她才发现高价购来的特效药被李予安借志愿者身份外出流动给了舒宛宛,甚至把果果的药也拿走大半给了舒宛宛弟弟。

那一刻,她才彻底清醒两人长久以来的关系。

可果果染病,居家服药第一天症状明显好转。但家里没了药,被紧急送往医院,仓内多为危重症病者。果果病情持续加重,一夜之后就离开了妈妈。

她站在隔离窗外眼睁睁看着果果生命消失。最后,冷冰冰的从殡仪馆捧回果果骨灰,还未来得及手撕李予安舒宛宛,她自己又病倒了。

从发病到高烧,三天就不行了。

她虽有父母是内科知名专家,但在一年前已经被抽赴去国际抗疫一线,再没有回来。

家中无父母,无备用药物,又痛失孩子。而李予安从瘟疫大爆发后就一直未归家。

至爱背弃,至亲离走。

她死不瞑目,剩最后一口气拨通医务热线,被救护车紧急送往医院。

她一直以为是在医院抢救,可不成想穿越了,重活了过来。

依照棠溪颜留下的记忆,她对少年印象平平。不过这样也好,以后不必也无须相认。

过往种种譬如昨日死。

少年虽说不像李予安一样狼心狗肺,但原主信他、等他,最后也没有及早将她迎回府。

若少年死了另说,若他没死,大抵又是薄性之人。

前覆后戒,古鉴今观。凡无情之人皆远离。

虽说原主至死不曾怨过、怪过少年,一心等他来娶,可终究是没能等来。

彼时满城生死,她流浪在外,方同虽是个爱女儿的,但更是个怕老婆的,本想将她接回去,可最后一病不起,死了。

她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有见着,而最后弟弟妹妹也死了。

城中有叫花子死在城脚,她去翻找他们的尸体,见着不是老叫花子,但是一起要饭的伙伴,她悲喜难分。

熟悉的人一个找不着,教她学医的元郎中,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染病后进山去寻药了,生死不明。

以前东街巷子里朗朗读书声也没了。

而她秘密入了营,在相之差不多的时间里,自己也染了病,冥冥中好像注定一样。

夏语心整理好一切思绪,缓缓闭上眼睛,少年的名字却豁然闪现在她脑海里。

君同。

与君同行。

她瞬间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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