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箭破空直直射出去,被江靳骅徒手抓住,萧澍棠拿起一支箭搭在弓弦上,弓弦绷紧,利箭再次朝他射出去。江靳骅侧身躲开。当萧澍棠第三次朝他射箭,江靳骅轻而易举徒手抓住,把箭掰成两截,扔到地上。
萧澍棠去拿箭还要再射的时候,江靳骅跑过来,夺走她手里的弓,他拿一支箭搭在弓弦上,对着她,眼里带着冷冽的气息,眉宇间有冷傲的气质。萧澍棠脚步往后退,他脚步跟着她往前,利箭对着她眼睛的方向,她只能继续后退,后背靠在粗壮的树干。
小灯焦急万分道:“江大人,您千万不要冲动,王爷没有恶意的,江大人武艺高强,王爷知道您定不会被她射中,她刚才和您是闹着玩呢,您别跟他计较啊。”
江靳骅面露不耐:“她和我闹着玩,我可不是。”
小灯额头直冒冷汗,他急急的拉住阿绿道:“你快说话啊。”
阿绿:“说什么啊,江大人又不听我们的话。”
“那怎么办?再这样下去,王爷真要受伤了。”
阿绿鼓起勇气要走过去,江靳骅听到动静,转身过来,箭被他射出去,就在她脚前一步,利箭插在泥土中,阿绿愣住一下,抬脚往后退。江靳骅转身过来,拿起弓箭,又对着萧澍棠。萧澍棠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屏住气息。
她在想江靳骅会不会朝她射箭,她知道自己不会死,但是或许可能受伤,她先向江靳骅射箭,她的箭术不高,江靳骅身为谢毅铖的侍卫,绝对是能躲过去。萧澍棠确实是抱着玩闹和几分报复心态对着江靳骅射箭。但她意料错了,她以为江靳骅不会把她放在眼里,估计躲开她的箭之后,就不想理睬她,转身离去。然而这个人却抢走她的弓,拿起弓箭对准她。两人处境交换,现在是要她躲开他的箭,但是,她躲得开吗?若是江靳骅真要伤她,她自然躲不开。
江靳骅移动手臂,弓箭时而对准她的腹部,时而瞄准她的手臂,时而瞄准她的大腿,时而瞄准她的脖颈,就这么不断的移动位置,每当萧澍棠以为他要射箭的时候,他却没有放箭。
江靳骅这是在磋磨她的心性,要折磨她,这种感觉太难受,像是有一把刀悬在头上,你却没有办法反抗,只能等待刀落下来。
萧澍棠观察江靳骅的神态,见他没有杀意,她心想着,受伤就受伤,她先挑衅的人家,气势不能输。她挺胸抬头,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
见她抬起头,目光触碰到她的眼眸,江靳骅的声音像是夹杂碎冰,冰冷无情道,“萧澍棠,你现在可以和我求饶,兴许我会放了你。”
树上的树叶落下来,有一片落在她头顶。后背挨在树干,萧澍棠冷哼一声道,“让我和你求饶,休想,若是你有种,就一箭杀了我啊,装腔作势,吓唬谁呢。”反正她不会死,谅江靳骅不敢杀她,最多就是受点伤罢了,她皮糙肉厚的,怕什么,再而也不是没受过伤,她都习惯了。这么想着,萧澍棠胆子越发大,心里更有底气了。
她扬起笑容,斜着眼睛挑衅的看着江靳骅,“到底什么时候动手啊,我都站累了,江大人,你倒是来啊,犹豫什么呢?”
“啧啧啧,江大人莫不是怕了?还口口声声叫我跟你求饶。”萧澍棠睨着眼笑道,“该你向我求饶才是,你若是跪下磕头叫我一声小祖宗,咱们恩怨全消,日后我定不会再来找你麻烦,行了,跪吧。”
明明长着一张耀眼夺目、讨人喜欢的容颜,奈何性子实在是太糟糕。圣上留的这人,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祸害,一肚子坏水。这人哪里有亡国罪孽归降新朝该有的样子,苟且偷生,还如此狂妄。真以为被圣上封为王爷,就当自己是个王爷!
他现在终于理解魏氏父子为什么会恨萧澍棠,估计她也是这般挑衅过魏氏父子,能不讨厌她吗?
叹气一声,小灯的手掌盖在脸上。我的王爷啊,人家江大人拿箭对着您,您怎么还敢这么说话气他。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和江大人求情了,就希望王爷能少说话。
江靳骅握着弓箭,对准萧澍棠的眼睛,萧澍棠看着利箭直直射过来,吓得闭上眼睛。
利箭射过来,扎在萧澍棠的头顶上,萧澍棠感觉头顶的树木震了一下,有灰尘落下来,她睁开眼睛,松了一口气。她方才是真的以为江靳骅被她惹怒,冲动起来,真要杀死她,毕竟他后来看着她的时候,眼里有杀气,弓箭是瞄准她的眼睛。
江靳骅又拿起第二支箭,对准萧澍棠的脖颈。
江靳骅道,“还不求饶吗?”
萧澍棠轻嗤一声,道,“求饶别想了,我不会和你求饶的,你浪费弓箭做什么,倒是来真的啊。”
方才被那一箭吓到,小灯还有些惶恐道,“江大人,收手吧,王爷已经害怕了,她就是嘴硬而已。”
“我才没有嘴硬,让他射。”萧澍棠明眸一瞪。
江靳骅厉声道:“自找死!”他手里的利箭冲过来,扎在萧澍棠的脖颈旁的树干。
她又赌赢了,没受伤,完好无损。
萧澍棠的心扑通扑通的跳动,嘴上却笑道,“江大人,别一直只射箭却不中啊,这箭术都不如我的?你的箭术很烂啊。”
江靳骅搭起弓箭,再次射过来,扎在萧澍棠的玉冠,穿过她的发髻,这回,萧澍棠被吓到了。当她面对箭射过来的那一刻,是真的担心会被射中,即便前面心里再有底气,而且这回,是真的动到她身上。
见她脸色苍白,江靳骅淡声道,“你什么时候求饶,我就什么时候收手。”
萧澍棠见他又抬起弓箭,这次瞄准的是她的脸,利箭射来,擦脸而过,有液体在她脸上流淌,脸有些疼。萧澍棠抬手一摸,手上有鲜艳血迹,她的脸受伤了,她毁容了。
这王八蛋,居然敢对她的脸下手。萧澍棠抬起眼来,恶狠狠的看着他。
江靳骅,“求饶吗?”
“不求!”她都受了四支箭,要是求饶,前面岂不是白费劲了。
当江靳骅将要射出第五支箭。一支利箭射破风而来,十分强劲,江靳骅慌乱的闪身躲开,差点被射中胸口,他面带怒气朝射来的方向看去。只一抬眼,顿时怒气全消。
萧澍棠转头一看。怪石嶙峋的假山旁,身着黑色直裰的谢毅铖手里持着弓,俊眉修目,神色淡然的看过来,却不怒自威。
“拜见圣上。”江靳骅把弓箭丢开,行礼道。
小灯也立即跪下,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下子,王爷有救了,他的心方才都不知道死了几回了。阿绿站在谢毅铖身后,刚才就是她去把谢毅铖叫过来。
谢毅铖启步走过来,站在江靳骅面前,指腹摩挲银弓上的花纹,面上带笑,却笑意不达眼里,道,“你们在玩什么?这是在比试?怎么只你朝她射箭?”
江靳骅的后背直冒冷汗。他不敢抬头,不敢说话,更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谢毅铖的目光落在萧澍棠脸上,少年雪白的肌肤,细腻滑嫩,凝脂一般,鲜血沾染在上面,特别明显。
琥珀色的眼眸沉了沉,谢毅铖的唇线本来就冷硬,现在他心里头不愉快,唇线抿得更直,他招了招手,“萧澍棠,你过来。”
萧澍棠抬脚要走过来,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腿有点软,差点发软得跪在地上,她原以为自己够胆大,现在身体告诉她,她刚才有多害怕。她扶住树干缓和了一下,才走半步,人就被迫停住,脑袋不能往前动,是利箭把她的玉冠和树干连在一起。她双手扶住利箭,头往前用力倾了一下,手上同时用劲,终于把利箭从树上拔出来。她就这么头顶着一只箭,走到谢毅铖面前。
谢毅铖抬起手,指腹抹过她脸颊的血。他的眼睛特别黑,特别深,像是有暗涌在里面流动,像是夜里阴沉沉的天幕下,暴风雨前的宁静,湖水在静静的流动。血已经抹干净,又有渗出来,他盯着她,指腹继续摩挲她的脸颊。
萧澍棠一时不敢看他的眼睛。她想起前世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
他眼里的那种冷漠,让她觉得这个人没有感情,无喜无怒无愁无恨,人是孤寂的。重生回来,在太和门再次见面的时候,火烧云之下,那么灿烂的光辉之中,他整个人寂寥又孤独,睥睨一切,像是什么东西都入不了他的眼里,当这个人突然把目光放在你身上,凝视你的时候,你会觉得害怕,当时萧澍棠确实觉得害怕。现在她就如当初那般害怕她。
原就是她先主动挑衅江靳骅,她胆大却箭术菜,被江靳骅夺走弓,两人处境交换。这件事,要么会从她求饶结束,要么是江靳骅放手。萧澍棠意料这两种结果,就是没意料到谢毅铖过来。
“你的脸受伤了,不觉得疼?”谢毅铖放下手道。
“不疼。”萧澍棠抬起头,看到谢毅铖面无表情的脸,猜测不出他的心思。怎么不疼,利箭擦破脸皮,火辣辣的,有血流下来,能不疼吗?不过她现在惹了祸,没脸喊疼。
谢毅铖看向江靳骅,“你方才为何对她射箭?”
江靳骅低着头不说话。他已经看出来,圣上是要护着萧澍棠,他说什么也没用。
树干上有三支箭,谢毅铖看向萧澍棠,她的玉冠有利箭穿过,她就这么顶着,脸上挂着闯了祸的小心翼翼,有些狼狈,有些滑稽,实在好笑。
谢毅铖知道江靳骅不会杀死萧澍棠,也不会重伤她,萧澍棠脸颊有擦伤,他再不过来,可能还有另外的地方会受伤。会是哪里?谢毅铖看向萧澍棠先洗白皙的脖颈,可能是她的颈子,心想这细白的颈子沾了血,谢毅铖眸色更沉。江靳骅不顾忌,她也胆子大。
谢毅铖握住弓箭抬眼道,“江靳骅,你去她方才站的地方站好。”
话音一落,江靳骅起身走到萧澍棠方才站得树干前站好。抬起头来,昂首挺胸,身姿挺拔,一身凛然,眼神毫不畏惧。
萧澍棠心道,是条汉子,然而他面对的可是更强悍的汉子。
谢毅铖把箭搭在弓上,瞄准江靳骅的大腿,利箭射过去,刺入血肉中,江靳骅一声不吭,脸色苍白。
谢毅铖又拿起利箭,搭在弓箭上,瞄准江靳骅的胸口。
萧澍棠看着江靳骅的大腿流了血,江靳骅脸色苍白,明明痛苦,但是他依然站得笔挺,她心里有一股愧疚的情绪升腾而起。她走到谢毅铖身旁,“是我先招惹他的,他就只伤了我的脸,破了一点皮而已,你让他大腿受伤流了血,已经是处罚了,圣上,可否放过他?”
谢毅铖眼神凛冽,“别说话。”
利箭出去,射中江靳骅的胸口,萧
澍棠见江靳骅的脸色更白一分。谢毅铖拿起弓箭再次要射过去,这次瞄准江靳骅的脑袋。
担心江靳骅真会丧命,萧澍棠拉住谢毅铖的手臂,“算我求你,我错了,他可是你的手下,你该处罚我才是,就算是要处罚他,根本犯不着要他的命。”
谢毅铖放下弓箭,转身过来,“知错了?”
萧澍棠点点头:“是,都是我的错。”
谢毅铖眉头一松,道:“你也知道他是我的手下,我现在是在处置我的手下,别插手,还没完。”谢毅铖转身回去,利箭射出去,擦过江靳骅的脸,有血液流出来,正好与萧澍棠脸颊的位置一样。
谢毅铖放下弓箭,看着江靳骅道,“好了,回去包扎一下。”
江靳骅抹了抹脸上的血,单膝跪下,“微臣告退,”说完,他立刻把胸口的利箭拔出来,萧澍棠见利箭没有血迹,他胸口也没有血迹,才知道谢毅铖只是射中他袖口的铠甲,并未深入。
江靳骅离去之后,谢毅铖看着萧澍棠,握住她头上的利箭,把她拉到近前。
萧澍棠被迫到他面前,刚要抬起头,男人厚实沉冷的声音落下来,“别动。”
萧澍棠感觉谢毅铖的手掌扶住她的脑袋,头发有被拉扯,是利箭拔出来的时候,勾住了头发,谢毅铖把利箭拔下来,碧清色的玉冠也给她摘下来。
将玉冠递给廖福,谢毅铖道,“跟朕过来。”
谢毅铖带萧澍棠往他的正房去。
萧澍棠从假山出去之后,才发现有人在外面围观,见一众丫鬟小厮仆从看过来,萧澍棠对他们笑了笑。
有丫鬟道:“康宁王真好看,江大人太狠心了,居然伤了康宁王的脸,这要毁容了多可惜啊。”
“也就是个小伤口,康宁王依然不失风采,还是很好看啊。”
萧澍棠走到那个丫鬟身旁时,对那两人笑了笑。
两个丫鬟面色羞红。
萧澍棠眨了眨眼睛,一边走一边朝她们笑,侧着头往前走时猛然撞到了一堵墙。
她转头回来,是原本走在前面的谢毅铖停下来了。谢毅铖眼里的墨色浓黑又深沉,弥漫着淡淡的寒意。
少年脸上的肌肤如凝脂一般,细腻滑嫩,乌发笼罩在她的脑袋,除去玉冠后的发髻因为利箭穿过,有些凌乱,有几缕青丝飘落下来。她的眼尾勾起且有抹淡淡的桃红,浓密乌黑的眼睫时不时往上扫,碎光落在她的桃花眼里,那双眼眸流光溢彩,明亮又勾人。
她的容颜,是属于那种刚见面时便惊艳他人的俊美,让人看了第一眼,就印在脑海里,印象深刻。想来,多招小姑娘喜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