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青遥也笑:“你可比我们都忙啊,大明星的经纪人。你都挤出时间去了。我们俩不去,都因为我们两个属于高中的边缘人物,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有同学聚会……”
韩森麒道:“那你现在有我的联系方式了。作为老班长,下次同学聚会我要把你们都拉上。”
“别说什么不想去哈。”韩森麒打趣道,“一个顶级奢侈品设计师,一个华国龙头企业高管,去参加我组织的同学聚会,都是给我去撑场面的。”
“好好好,如果有空我一定去。”秋青遥客气道。
*
在两个人半回忆半调侃的对话中,秋青遥的思绪渐渐飘回了从前。
说实话,秋青遥之前不愿意和高中同学联系,还有其他原因——她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见识过她最后光辉的那些同学。
她在高中学习成绩很好,最后考上了华国最好的大学——这对于一个高中生而言就是最闪耀的勋章。
但是,在她高考结束后,一切戛然而止了。
只因为,秋青遥那时候才知道家里究竟欠了多少债,才知道母亲病得有多么严重。
*
在小学时候,秋青遥家境还是很不错,父母双方都有稳定的工作。
但她在上初中时,父母不知道什么原因大吵一架,随后家里的物质条件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差。
在她中考结束的那个夏天,父亲车祸去世了。
但让人意外的是,母亲没掉什么眼泪,也没怎么悲伤,甚至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在高考之前,秋青遥只知道自己家里经济状况不好,母亲工作很累,去世的父亲惹下的烂摊子时不时来找他们算账……
生活不算平静舒适,但也还能勉勉强强过得去。为了减轻母亲的负担,为了更好地生活,秋青遥埋头苦读,势必要考个好的大学。
秋青遥在高中确实是边缘人,她也没有说谎。因为在高中她一心只有学习,除了有白汀这个聊得来的朋友外,她和其他同学都没有什么交集。
在高考交卷之后,秋青遥以为一切尘埃落定,以为新的生活在向自己招手,但没想到母亲倒下了。
母亲隐瞒了自己的身体状况,隐瞒了她到底做了多少份工作,隐瞒了家里欠了多少债务,隐瞒了父亲惹下的烂摊子有多大。
秋青遥所以为的勉强的生活,都是母亲尽己所能美化了。
母亲的病理报告和高考成绩是同一天拿到的。
秋青遥崩溃大哭。
她后悔没有在考卷上再多拿几分,拿到那状元奖金。
……
秋青遥还记得,那天母亲的样子。
母亲脸色苍白地坐在病床上,但看着她的成绩,却笑得十分灿烂。
母亲自豪极了。
但母亲却笑着笑着就哭了。
“我不该把你带到这世界上。”
“让你跟着我,受这么多苦。”
秋青遥也没有笑意。
没有女儿看见母亲卧病在床时能够笑得出来,哪怕那天她金榜题名。
*
秋青遥深深一闭眼,结束了回忆。
办公大楼里,空调风带着微凉的气息漫过桌面,秋青遥抬眼望向窗外,窗外正在下雨。
灰蒙蒙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铺在楼宇的上空。雨丝是斜斜的,被风推着,在玻璃上划出细密的水痕,把远处的街景晕染成模糊一片。
秋青遥不喜欢夏季。
夏季于她而言是父亲的去世和母亲的病倒,是债台高筑,是在最明媚的日子里背负最深的担子。
她也不喜欢雨天。
因为她的母亲不像如今的她一样,能在下雨天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歇息。她的母亲是办公楼下那些奔波在湿漉漉的风雨里,浑身湿透地讨生活的一员。
她也不喜欢高中。
高中的自己一无所知,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母亲牺牲健康带来的荫蔽,做着学习这种最轻松的事情,还没能用一个好成绩变现。
但她也无颜面对高中的自己。
17、18岁的秋青遥虽然手头紧,但满心满意都是对未来的憧憬,是自信的,是阳光的,是坦荡大方的,是勇往直前的。而之后几年,秋青遥虽然表面上也是笑着的,但心神没有一刻不是紧绷着的。
可以说高中后的自己,反而活拧巴了。
想到这,秋青遥笑了笑。
窗外,暴雨渐渐收了声,刚才还疯狂抽打玻璃的雨线消失了,只剩下玻璃上残留的水珠慢慢下淌。没过多久,云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了一道缝,缝隙里透出一缕金灿灿的阳光打在湿漉漉的窗玻璃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这是夏季,最常见的雨过天晴。
秋青遥默默地想。
这就像人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