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明空知道，当初他做的是一个疯狂的决定，但是他就是想试试。

他和尘清第一次遇到时，他的修为比尘清高，等他们好不容易摆脱追杀的时候，已相差无几，不过那会，他身为魂兽，恢复更快，也更适宜极北的环境，真打起来，还是胜过尘清的可能更大一些。

但逃过追杀结伴同行的第二个月，尘清向他告别。

她快突破九十级了，“等我拿完魂环，你还乐意的话，我们接着同行也可以，我之后应该还会在这里留几个月。”

快突破九十级了，意思就是尘清需要一个万年魂环，还是一个年份和品质越高越好的万年魂环。

尘清的想法是，就在极北找个合适的魂环，事实上，当时最合适尘清的就是明空，虽然没有第九魂技，但突破到九十级后，尘清的修为就高过明空了，拼一把，能获得一枚九万六千年的上好魂环，还有很大可能附带着一块品质极佳的魂骨。

但一方面，他们那时候的关系已经很不错了，尘清不是会为了魂环魂骨杀朋友的人，另一方面，尘清也不想和明空有走到拼命这条路上的可能。

所以，尘清向明空辞别，打算找个地方突破，杀完魂兽拿完最后一个魂环，明空乐意的话，他们再继续同行，这样做，也不用面对尘清突破九十级之后可能的尴尬氛围。

再者，就算他们都不在意这件事，尘清突破了，总要去猎个魂环的，她的目标至少也在八万年往上，要是尘清看上的魂兽正好和明空有点交情怎么办，尘清和明空有交情，和其他魂兽又没交情，到时候，两边都有交情，明空是帮忙还是拦人？

总之，稍稍考虑了一下可能发生的情况，尘清当即决定和明空分开，她也相信，明空不会反对她的提议，甚至她取完第九魂环，实力增强之后，之前他们避开的危险还可以再去闯一闯。

但明空却出人意料的提出了反对。

“清，我说，要不要试试一条新路，让我提供你的第九魂环？”

“一枚活着的魂环。”

32，

真疯狂啊。

明空觉得自己的灵魂被分为了两半，一半口吐狂言，一半清醒自省。

可他就是不甘心。

为什么，一场顿悟，一场生死历练能让尘清突破九十级。

而他，和尘清经历了相同的事，要突破到同一等级，却要多等上千年？

千年，等他突破十万年，渡过第一次天劫，达到封号斗罗的实力，尘清多半已经死了。

毕竟他知道，最强的人类，哪怕和雪帝，和他多年前见过一面的那位星斗魂兽帝王一样强，也就能活约莫千年。

但尘清在死前能达到的境界，他要以万年为单位去追。

凭什么？

雪帝不爱与他讨论这些，只让他自己去想，去感受，冰帝看不上人类，说魂兽和人类不一样，不必在意那些渺小而卑劣的短命生物，他们才是更得天独厚的存在。

泰坦雪魔王说，你操心这个干什么，实在不行就睡一觉，睡个几百上千年，睡完就能渡天劫了。

冰熊王说，你真想快速修炼，可以试试渡完天劫化人重修，但他不高兴，他想陪在妈妈身边。

其实这些话都有道理，但明空就是不甘心。

认识尘清之后，明空就更不甘心。

尘清不是明空认识的第一个人类，也不是第一个魂师，他甚至还有过被人类当作神明崇拜的经历。

但尘清是明空认识的，第一个足够厉害又愿意和他交流的人类。

八十九级魂斗罗，极品的器武魂，强大的精神力，对魂力精妙的操纵，以及得天地造化，拥有极致之冰，精神力强大的九万六千年雪灵，实力相差仿佛。

并因为被同一只魂兽追杀，迅速打破了各种顾忌，成了朋友。

他们相当合得来。

相当，相当合得来。

他们讨论各种话题，明空教尘清运用极北自然之力的小技巧，尘清则教明空人类对于魂力运用的各种小技巧。

他们一起开发新魂技，甚至连尘清研究魂导器的时候，因为精神力高，明空都能很快学个大概，和人聊上两句。

认知中，人类和魂兽的差别在缩小，都是运用着魂力的生灵。

那么他们之间的差距在哪里？

差在人类晋级必须要魂环，而魂兽需要等上百年千年万年吗？

凭什么？

这又是谁的规定？！

33，

明空是突然下的决定，但却越说越顺，就好像他心里已经思考了很久，只是直到今天才有机会说出来。

也或许，确实如此，或许明空从第一次见到魂师，第一次见到人类，第一天拥有智慧起就在想这个问题。

成为雪豹头领时在想，在捡回他养大他的族人一个个逝世时在想，在遇见雪帝时在想，在看着人类的村庄被天灾毁灭时在想，在学着雪帝的样子化出人类般模样，救下暴风雪中的母子时在想，在被误认为神明时在想。

明空总是在想。

但真正把这些说出口前，明空也并未想到自己想说的有这么多。

但他知道，尘清是他最好的选择，她出现的时机正好，她的一切都正好，他要走一条新路，这是他最好最合适的同伴。

明空从魂兽，说到魂师，甚至隐隐提及了神明。

语气里很有些不敬。

但正巧，听他讲这些的也是一个不敬神明的人。

尘清是信神明存在的，但她不敬神明。

一个强大的，但不管凡尘的神明，再强大，她这个活在凡尘里的人，又为何要去顶礼膜拜？

恶人烧杀掳掠，把三十里乡野屠得无一活物，她提剑斩杀邪魂师时，神在哪里？天灾发生，遍地枯骨，宗门帝国救灾时，神在哪里？刚刚觉醒武魂的小姑娘因长了一条猫尾巴而被父母卖掉时，神在哪里？治疗魂师放出武魂为伤者治愈，那个被他治好的战魂师却想杀人夺宝时，神在哪里？

斗罗大陆多得是推崇神的人，武魂殿千家更是有着天使神在人间的代言人的说法。

尘清知道，神真的存在，甚至父亲最后的那些时间里，还握着她和哥哥的手，给他们讲述着那条成神的路。

神很强大，尘清深信神的强大。

但这里是人间，这里是凡俗，她是凡人，尚还活在凡尘里，敬哪门子的神明？！

那些不管凡俗的神，那些不救苦难的神，那些高高在上，看不上人间的神，谁爱敬谁敬！

尘清答应了明空的提议。

为什么不答应呢，尘清眼中的黄金因兴奋仿佛要流淌起来。

研究者不就是要有创新精神吗？

也真想看看他们能走到哪一步！

三个月后的雪原上，他们自一处隐蔽洞穴中走出。

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