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传西越有个不成文的俗例,未出阁的新妇,需在出嫁前半年迁居婆府,一来熟稔婆家的起居日用,二来增进小两口的情意,算作婚前磨合。
此事若换作旁人,或许会信以为真,可卫溟身为燕周王上,心思通透,岂会将这等说辞当真?
只叹李逢泽势在必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声名早已远播,卫溟权衡利弊,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颁下圣旨:“燕周西越两国世代邦交,情谊深厚。为增两国和睦之谊,燕周允鸽长公主卫云鸽,秀外慧中,温婉贤淑,将于半年后嫁与西越太子李逢泽为妃。承西越风俗,允长公主即日启程,前往西越安居,钦此。”
旨意颁下,李逢泽负手而行,身后跟着手捧圣旨的冬福,步履悠然,神色间满是志得意满,好不自在。
一行人至卫微宫时,大殿之内空空荡荡,并无一人。李逢泽在殿门口徘徊片刻,仍不见云鸽踪影,便唤来一名宫女,细问云鸽的去处。
那宫女不过是个洒扫的小丫头,哪里知晓长公主的行踪,只得据实回禀不知。李逢泽也不急躁,转身步入大殿,在正中的紫檀木椅上坐定,手中折扇一摇,闲适地拿起桌上卫渊至遗留的书册,细细翻看起来,竟也看得津津有味。
卫渊至的读书口味颇为独特,不喜诗词风月,独爱权谋策略、经世致用之书。这等书籍,若是落在心胸狭隘的君主眼中,难保不会惹来杀身之祸,亏得卫溟开明,才容得他这般随性。
李逢泽越看越是觉得有趣,忍不住 “啧啧” 两声,继续往下翻阅。
一旁的冬福,双手捧着圣旨,已举了许久,胳膊酸痛难忍,忍不住微微动了动。李逢泽抬了抬眼皮,眉梢一挑,淡淡道:“此处并无旁人,冬福公公且把手放下来歇歇吧。”
冬福跟随卫溟大半辈子,深知燕王并非苛刻之人,只是他素来不了解李逢泽的性情,唯恐在这位西越太子跟前失了燕周的体面,故而一直强撑着,不敢有半分逾越。
听闻李逢泽的吩咐,冬福躬身回道:“多谢太子体恤,小的不累,这般举着便是。”
李逢泽见他执意如此,也不勉强,只是耸了耸肩,意思是你既愿意,便罢了,随即继续沉浸在书册之中。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云鸽未曾等来,反倒等来了从侧面寝殿推门而出的卫渊至。
李逢泽张了张嘴,轻咳一声,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冬福,见他并未留意从偏殿走出的卫渊至,便沉声道:“冬福公公,劳烦你去给我泡杯茶来。”
他这般安排,倒不是特意为卫渊至留什么颜面,只是青天白日的,若是让外人瞧了偏殿的光景,恐怕萧唯安的清白便要受损。虽则此刻,李逢泽心中早已隐约有了计较。
冬福应声退了出去,偌大的大殿之内,便只余下秦、卫二人,一时静谧无声。
此时已过正午,日头渐渐西斜,加之殿外凉风徐徐吹入,殿内倒也颇为凉爽。李逢泽将手中的书册放下,双手一抄,往椅背上一靠,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卫渊至,目光带着几分戏谑。
见卫渊至缄口不言,李逢泽愈发起了逗弄之心,含笑道:“怎么?是昨夜未曾歇好,还是…… 举得太高,累着了?” 语毕,笑眯眯地看着卫渊至,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卫渊至也不理会他的调侃,慢条斯理地坐回方才的座位,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咕咚咕咚饮了两口,而后抬眸看向李逢泽,神色似笑非笑,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云鸽懒洋洋地走进大殿,目光好奇地在二人之间来回打量,不知这二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哎呀,我们云鸽回来了。” 李逢泽兴致高昂地站起身来,快步迎上前去,拉住云鸽的手,而后凑到她耳边,低声耳语道:“他呀,又做了坏事了。”
“坏事?” 云鸽蹙起双眉,转头看向卫渊至,猛然想起自己离开之前,萧唯安还在偏殿刺绣,如今却不见踪影,便带着几分嗔怪问道:“你是不是又欺负唯安了?”
这话一出,李逢泽再也忍不住,“噗嗤” 一声笑出了声,眼底的戏谑更甚。
云鸽见状,心中愈发疑惑,只觉得二人的气场怪异得很,当即抬脚便要去偏殿瞧瞧萧唯安的状况。
李逢泽虽爱看热闹,却也尚有几分良知,连忙伸手将她拦住,道:“这会子你若是过去,恐怕唯安小姐该愈发害羞了。来,坐下喝杯茶,去去春日里的浊气。”
他故意将 “浊气” 二字咬得重了些,云鸽只当是春日风大,扬尘较多,故而浊气重,并未多想。可这话听在卫渊至耳中,却成了赤裸裸的挑衅,脸色微微一沉。
卫渊至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沉声道:“你是不是想再打一架?”
李逢泽却似看怪人一般看向他,悠悠道:“我今日心情甚好,懒得与你动手。”
二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却未曾留意偏殿的门 “吱呀” 一声轻响,缓缓开了一条缝。萧唯安扶着门框,目光柔柔地看向正在冷言冷语的卫渊至,眸子里柔情毕现,脸颊带着几分未褪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