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哪儿到哪儿？”另一个声音响起，油腻，带着笑意，是王振坤，“小淼啊，你得习惯这种场合。等你姐夏燃也签过来，你们姐妹就团圆了——”

录音里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夏淼短促的惊呼。

然后王振坤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毒蛇吐信：“当然，团圆是在我床上。到时候你们姐妹一起……呵呵，那画面多美。”

夏燃一拳砸在桌子上。

电脑屏幕晃动，水杯翻倒，水渍在木纹上蔓延开。她浑身发抖，眼睛血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楚离从背后紧紧抱住她，手臂用力到几乎要勒断她的肋骨。

“继续听。”楚离在她耳边说，声音冷静得可怕，“听下去，记住每一句话，每一个字。这是证据，夏燃，这是能把他送进地狱的证据。”

夏燃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还是伸手，重新点开播放。

录音继续。

王振坤在笑，那笑声透过劣质麦克风传来，扭曲而狰狞：“你姐现在多红啊，Spark的C位，多少人的梦中情人。你说，要是她的粉丝知道，他们的偶像在我床上像条狗一样……”

“不要说了！”夏淼带着哭腔打断，“求求你，不要碰我姐姐……”

“那就看你懂不懂事了。”王振坤的声音冷下来，“今晚乖乖的，明天我就把你姐的经纪约转到我们公司。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她身败名裂。”

录音在这里中断。

最后几秒，是夏淼压抑的抽泣声，像小动物临死前的呜咽。

夏燃关掉音频，整个人瘫在椅子里。她盯着屏幕上那个文件名，眼前却是一片血红。她能想象那个画面——昏暗的KTV包间，妹妹缩在沙发角落，那个禽兽一步步逼近……

“还有别的。”楚离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她点开照片文件夹。

里面是几十张偷拍照，像素不高，但能辨认出人脸。王振坤在不同的场合，和不同的人会面——有穿制服的中年官员，有挺着啤酒肚的企业家，还有两个夏燃在财经新闻上见过的面孔。

照片拍摄角度隐蔽，像是用微型摄像头偷拍的。每张照片的文件名都标注了日期、地点、参与人员。

最后是文档文件夹。

只有一个文件：「未发送的举报信_草稿.docx」

夏燃点开。

那是一封写了一半的举报信，收件人是“市纪委”，正文只开了个头：

「尊敬的领导：我叫夏淼，现年18岁，是星耀娱乐旗下练习生。我实名举报公司副总裁王振坤多项违法犯罪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性侵未成年艺人、组织□□、行贿公职人员、洗钱……」

信到这里中断了。

最后一行字是：「每月第一个周二，王在‘云巅会所’见‘先生’，具体身份不明，但应该是比王职位更高的人。」

文档的修改时间停留在：2019年7月13日，23:47。

夏淼自杀前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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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跪在地上的痛哭

夏燃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

她抱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那些文字、照片、录音文件像刀子一样刺进眼睛。她张着嘴，想哭，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濒死的动物。

然后声音终于冲破喉咙。

那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像是从灵魂深处撕扯出来的。她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板，肩膀剧烈颤抖，眼泪疯狂涌出，瞬间打湿了地毯。

“她一直想保护我……”夏燃的声音破碎不堪，“她偷偷收集证据，她想举报……可我呢？我在赶通告，在拍广告，在为了那些狗屁名气到处飞……”

楚离在她身边跪下，伸手抱住她。

“她给你打电话那天，我在干什么？”夏燃抬起泪流满面的脸，“我在拍那个洗发水广告，导演说我头发光泽不够，让我重来了八次……八次！我为了那点破镜头，没接她的电话……十七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她抓住楚离的手臂，指甲陷进皮肤里。

“楚离，她那时候该多害怕……她一个人收集证据，一个人面对那个畜生，最后走投无路了给我打电话……可我……”

楚离把她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她爱你。”楚离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所以她留下这些，等你发现。她没有怪你，夏燃，她只是希望你平安。”

“可我发现得太晚了……”夏燃在她怀里崩溃大哭，“晚了三年……她死了三年，我才看到这些……”

“不晚。”楚离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夏燃，你听我说——现在正是用的时候。用这些证据，完成她想做的事。”

夏燃的眼泪还在流，但哭声渐渐低下去。

她看着楚离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心。

“淼淼用命换来的证据，”楚离一字一顿，“不能白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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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姐姐的承诺

凌晨四点，两人坐在沙发上，电脑屏幕的光映亮她们苍白的脸。

夏燃已经擦干了眼泪，眼睛红肿，但眼神冷得像淬过火的钢。她把U盘里的所有文件备份了三份，云端、硬盘、还有一张加密SD卡缝进楚离外套的内衬里。

“每月第一个周二……”夏燃看着文档里那句话，“和我们虹膜行动是同一天。”

楚离点头：“那天陈默在国外领奖，有不在场证明。所以‘先生’不是他。”

“但陈默一定知道什么。”夏燃调出陈默的资料，“他是王振坤的长期合作伙伴，也是圈内少数能和那个级别官员说得上话的人。如果‘先生’真的职位比王振坤更高，陈默很可能认识。”

她顿了顿，手指敲击桌面：“而且，阿飞最后给的地址是陈默的别墅。被删的数据在那里——这太巧了。”

“所以陈默可能既是知情者，也是……保管者？”楚离皱眉，“他保存着那些数据，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别的？”

“不知道。”夏燃关掉电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但我们现在有线索了。U盘里这些证据，加上陈默别墅里可能存在的备份——足够把王振坤和他背后的网络连根拔起。”

她睁开眼睛，看向茶几上那个打开的日记本。

封皮被切开后，里面防火层上还有一行用银色笔写的小字，是夏淼的字迹：

「姐姐，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最害怕的事发生了。别难过，继续往前走。我爱你。——淼」

夏燃拿起日记本，指尖抚过那行字。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夜色。天快亮了，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淼淼。”她轻声说，像是在对空气里的妹妹说话，“姐姐这次……不会晚了。”

楚离握住她的手。

（第二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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