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消毒水中的吻
傍晚,护士来换最后一次药。
楚离背上的伤口已经不用包扎了,只需要涂一层药膏,等新皮慢慢长好。护士涂药时,夏燃站在旁边,看着那片伤痕累累的皮肤——暗红色的新生组织,边缘发白,像一幅抽象的地图。
“恢复得很好。”护士说,“但疤痕肯定会留下的。可以考虑以后做激光修复——”
“不用。”楚离平静地说,“留着吧。”
护士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收拾东西离开。
病房里又只剩下她们两人。
夏燃走到窗边,拉上窗帘,隔绝了外面渐暗的天色。然后她走回床边,俯身,轻轻吻了吻楚离后背那片伤痕的中心。
嘴唇触碰到新生皮肤的瞬间,楚离的身体轻轻一颤。
“疼吗?”夏燃低声问。
“不疼。”楚离说,“痒。”
夏燃继续吻,从伤痕中心慢慢向外,像在亲吻一片受过伤的土地,像在用唇舌确认每一道疤痕的存在。楚离背脊紧绷,手指抓住床单,呼吸渐渐急促。
最后,夏燃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窝。
“我们要活到能戴真戒指那天。”楚离重复早上的话,声音有些哑。
“不止。”夏燃说,手臂收紧,“要活到头发白了,我还在给你唱跑调的童谣。”
楚离笑了,转过身,面对面看着她。
“那我得买副好耳塞。”她说。
然后她吻上来。
在消毒水的气味里,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在背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的时刻——她们接吻,温柔而绵长,像在用这种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确认那个关于“一起活到老”的承诺。
窗外,夜色渐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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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母亲来访
楚离住院的第十天,周蕙兰来了。
夏燃刚出去买午饭,回来时在病房门口看见了那个中年女人——五十多岁的年纪,穿着素雅的米色外套,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正隔着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
“阿姨。”夏燃轻声唤。
周蕙兰转过身,看见她,眼神复杂地打量了几秒,然后微微点头:“夏燃是吧?我听小离提过你。”
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两人一起走进病房。楚离原本靠在床头看书,看见母亲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坐直身体:“妈,你怎么来了?”
“你受伤了,我不能来看看?”周蕙兰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炖了鸡汤,你小时候最爱喝的。”
她打开保温桶,鸡汤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夏燃识趣地退到角落,但周蕙兰却叫住她:“夏燃也喝点吧,我带了两个碗。”
三人围坐在病床边的小桌旁,安静地喝汤。气氛有些微妙,谁都没说话,只有勺子碰碗的轻响。
喝完汤,周蕙兰收拾碗筷时,目光落在楚离左手无名指上——那个易拉罐拉环还戴着,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光。
她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楚离,又看向夏燃。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沉默了很久。
“小离。”周蕙兰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你快乐吗?”
楚离放下勺子,直视母亲的眼睛。
“很快乐。”她说,每个字都清晰,“妈,我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
周蕙兰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别过脸,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再转回来时,努力露出一个笑容。
“那就好。”她说,“妈妈以前错了,总想让你按我的方式活……现在只希望你快乐。真的,只要快乐就好。”
她站起身,拿起包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回过头,看向夏燃。
“夏燃。”周蕙兰说。
夏燃站起身:“阿姨。”
“谢谢你照顾她。”周蕙兰说得很慢,很郑重,“以后……也请你继续照顾她。”
夏燃走到她面前,微微躬身。
“我会的。”她直视周蕙兰的眼睛,一字一顿,“阿姨,我会一直照顾她。用我的生命保证。”
周蕙兰看了她几秒,然后点点头,推门离开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楚离靠在床头,看着门口的方向,眼泪无声地滑落。夏燃走过去,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
“你妈……接受了。”夏燃轻声说。
“嗯。”楚离点头,把脸埋进夏燃掌心,“她接受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那些光斑跳跃着,像在跳舞,像在庆祝,像在为这份来之不易的接纳而欢喜。
夏燃低头,吻了吻楚离的头发。
她想,也许这个世界,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也许那些偏见、阻碍、伤害,真的可以被爱和勇气一点点推开。
也许她们,真的能一起活到头发白了的那天。
(第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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