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时，她没能站稳——后背的伤口撕扯，剧痛让她眼前一黑，整个人摔在仓库外的草地上。湿毯散开，火星落在身上，烧穿了布料，烫在皮肤上。

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只看见夏燃跪在不远处，抱着铁盒，低头哭得撕心裂肺。消防员冲上来灭火，水柱浇在她们身上，冰冷刺骨。

楚离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却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后背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水还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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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急诊室的眼泪

医院急诊室，凌晨四点。

楚离趴在处置台上，医生正在处理她背部的伤口。木屑刺得很深，需要局部麻醉后用小镊子一根根夹出来。麻醉针扎进皮肤时，她咬住了嘴唇，没出声。

但手在抖。

夏燃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怀里还抱着那个铁盒，脸上烟灰和泪痕混在一起，狼狈不堪。她眼睛死死盯着楚离后背——那片白皙的皮肤上，散布着七八处伤口，有的深可见肉，周围皮肤被高温烫得发红起泡。

“二度烧伤，加多处刺伤。”医生语气平静，“需要清创缝合，住院观察，预防感染。”

楚离点头。

等医生处理完伤口、包扎好、开了药离开，急诊隔帘拉上，只剩下她们两人时，夏燃突然站起来，把铁盒重重放在桌上。

“你疯了！”她吼出声，声音嘶哑得像破锣，“那些东西不值你的命！你冲进去干什么？！”

楚离慢慢坐起来，动作牵扯到伤口，她皱了皱眉，但没喊疼。她看向夏燃——那个一向张扬恣意的女人，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浑身发抖，眼睛红得可怕。

“你值。”

两个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夏燃心上。

她愣在那里，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不是之前的崩溃大哭，而是无声的、汹涌的泪，瞬间爬满整张脸。

楚离伸手，用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捧住夏燃的脸。

指腹擦掉那些滚烫的液体，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夏燃，”楚离说，声音嘶哑却清晰，“你妹妹的东西很重要，但那是过去。你，是现在和未来。”

夏燃的嘴唇开始颤抖。她抓住楚离的手，握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可是你受伤了……”她哽咽，“你背上……会留疤……”

“那就留。”楚离说，“提醒我，我救了我爱的人。”

夏燃再也忍不住，扑进她怀里，崩溃大哭。

不是压抑的抽泣，是放声的、彻底的号啕，像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恐惧、愧疚全都哭出来。楚离抱着她，手轻拍她的背，下巴抵在她头顶，任由她的眼泪浸湿病号服。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弱。

隔帘被掀开，阿飞匆匆走进来，脸色难看。

“云端备份被删了部分。”他低声说，“他们趁火灾混乱，黑进了我的备用服务器，删掉了最关键的三组数据——贿赂名单的具体账户、药物供应链的源头信息、还有……王振坤和‘先生’的加密通讯记录。”

夏燃从楚离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铁盒里的呢？”

阿飞看向桌上的铁盒。

夏燃小心地打开——铁盒边缘已经被高温烤得变形，打开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里面，信纸完好无损，用防水袋封着；日记本封皮烧焦了一角，但内页基本完好；照片底片装在特制防火袋里，安然无恙。

她拿出日记本，翻开第一页。

夏淼稚嫩的笔迹：「今天姐姐出道了，在电视上好漂亮。我也要像姐姐一样，站在舞台上发光。」

夏燃的手指抚摸过那些字迹，眼泪又掉下来，砸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阿飞检查了防火袋里的底片，点头：“这些没事。但云端被删的数据……我们得重新找。”

楚离靠在床头，后背的伤口隐隐作痛，但心里却异常平静。

她看着夏燃抱着日记本哭泣的样子，看着阿飞凝重的表情，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

然后她伸出手，重新握住夏燃的手。

“都还在。”楚离轻声说，“你还活着，我还活着，证据还在，真相还在。”

夏燃抬头看她，眼睛红肿，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嗯。”她握住楚离的手，十指相扣，“都还在。”

铁盒在桌上，在晨光里泛着微光。

像劫后余生的见证，像浴火重生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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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病房晨光

天亮时，楚离转入普通病房。

单人病房，窗户朝东，晨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温暖的光斑。夏燃打了盆温水，用毛巾小心地给楚离擦脸、擦手，避开背上的伤口。

动作很轻，像在对待稀世珍宝。

擦到手腕时，夏燃的动作顿住了——楚离左手无名指上，还戴着那个易拉罐拉环。在火场里摸爬滚打一夜，拉环已经有些变形，边缘磨得发亮，但还在。

“这个……”夏燃低声说。

“没丢。”楚离说，“一直戴着。”

夏燃的眼泪又涌上来，但她努力忍住，低头继续擦。

阿飞已经离开去修复数据，林真真送来了换洗衣物和早餐。楚离简单吃了点，就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城市渐渐苏醒。

夏燃坐在床边椅子上，翻开夏淼的日记本。

一页页，记录着一个少女的梦想、困惑、欢喜和痛苦。记录着对姐姐的崇拜，对舞台的向往，还有……遇见王振坤后的恐惧和挣扎。

「今天王总说，等我出道了，就让我和姐姐一起拍戏。他摸了我的头，手很湿，我不喜欢。」

「姐姐又去外地拍戏了。王总让我去他家‘试镜’，我有点怕，但他说这是机会。」

「喝了王总给的饮料，头好晕。他拍了好多照片，我哭了，他说哭起来更漂亮。」

「我好像怀孕了。怎么办，姐姐知道了会疯的。」

日记停在2019年7月13日，夏淼自杀前一天。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姐姐，对不起。我做不了你的骄傲了。」

夏燃合上日记本，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楚离伸手，握住她另一只手。

“她会为你骄傲的。”楚离说，“现在的你，在为她战斗，在保护更多像她一样的女孩。”

夏燃睁开眼睛，看着她。

晨光里，楚离的脸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琥珀色的瞳孔映着窗外初升的太阳，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楚离。”夏燃轻声唤。

“嗯。”

“谢谢你。”夏燃说，每个字都认真，“谢谢你冲进火场，谢谢你为我受伤，谢谢你……让我觉得，活着还有意义。”

楚离笑了。

很浅的笑容，却温暖得像此刻窗外的阳光。

“那就好好活着。”她说，“我们一起。”

夏燃点头，把脸埋进楚离掌心。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声音。

（第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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