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夏燃最近在找妹妹的遗物。”王振坤靠回沙发背，啜了口酒，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我这儿还有些……更精彩的。比如这张，是她第一次‘应酬’时拍的。那天她喝多了，很乖，很听话。”

他顿了顿，欣赏着楚离的表情。

“还有别的。换衣服的，洗澡的，睡觉的……你知道，小姑娘刚入圈，需要‘前辈’多照顾。”王振坤微笑，“我照顾得很好。”

楚离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她握紧手包，皮革表面被指甲掐出深痕。

“您想交换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自己。

王振坤放下酒杯，双手交叉搭在腹部。

“下个月，星耀娱乐董事会改选。我要重返公司，担任独立董事。”他说，“你是公司前‘一姐’，公开支持我，很合理。发条微博，出席我的就任发布会，说几句‘王总是我的恩师，我相信他能带领公司走向新高度’——不难吧？”

楚离盯着照片里夏淼的眼睛。

那双眼睛仿佛在透过时光看着她，无声地哀求，或是控诉。

“……我考虑一下。”她说。

“三天。”王振坤竖起三根手指，“三天后，如果你没在微博上@我表示支持，这些照片会‘不小心’流到夏燃手里。你说她看了，会不会疯？”

他笑了，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像某种爬行动物的皮肤。

“哦对了，不止照片。还有一段视频，大概……十五分钟。夏淼哭着喊‘姐姐救我’那段，拍得特别清楚。”王振坤倾身，压低声音，“楚离，你猜夏燃看到视频，是会先崩溃，还是会先拿刀来找我？”

楚离的指甲掐破了掌心皮肤。

疼痛让她维持清醒。

“好。”她听见自己说，“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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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窃听端的暴怒

二楼监听室。

夏燃戴着耳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手腕流下，染红了袖口。阿飞按住她肩膀，用气声说：“忍住！现在冲进去就全完了！”

耳机里传来楚离平静的声音：“好，我答应你。”

然后是王振坤满意的笑声，玻璃杯相碰的轻响，一些虚伪的寒暄。

夏燃听不见后续了。她摘掉耳机，狠狠摔在地上，转身一拳砸在墙上。石膏墙面裂开细纹，指关节皮开肉绽。

“他手里有淼淼的照片……视频……”夏燃声音颤抖，眼眶通红，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所有水分仿佛都烧干了，“楚离答应了……她答应了公开支持那个人渣……”

阿飞捡起耳机，确认录音还在继续，低声说：“这是缓兵之计。楚离在争取时间。”

“我知道！”夏燃嘶吼，又一拳砸在墙上，“可那是淼淼！她被下药的样子，她哭的样子……王振坤这个畜生……我要杀了他……”

她转身要往外冲，阿飞死死拉住她：“夏燃！你现在出去，楚离刚才的戏就白演了！王振坤会立刻察觉！”

“那就让他察觉！”夏燃眼睛血红，“我们一起跟他拼了——”

“然后呢？”阿飞压低声音吼回去，“然后照片和视频全网流传，你妹妹死了都要被千万人指指点点！夏燃，你冷静点！”

夏燃僵在原地。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条搁浅的鱼。许久，她慢慢蹲下来，抱住头，手指插进发丝，用力到指节发白。

耳机里传来门开关的声音，传来楚离告辞的客套话，传来脚步声。

阿飞监听了几秒，低声说：“楚离出来了，往消防通道方向走。”

夏燃猛地站起身，拉开门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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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消防通道的拥抱

楚离走进消防通道，反手关上门。

厚重的防火门隔绝了宴会厅的喧闹，楼梯间里只有应急灯惨白的光。她背靠墙壁，闭上眼，深呼吸，试图压下胃部翻涌的恶心感。

脚步声从楼上急促而下。

夏燃冲到她面前，眼睛血红，胸口起伏，手上还沾着血和墙灰。

“你答应了？！”她抓住楚离的肩膀，声音嘶哑，“你答应公开支持他？！”

楚离睁开眼，平静地看着她：“缓兵之计。”

“他用淼淼的照片威胁你！”夏燃手指收紧，几乎要捏碎她的肩骨，“那些照片……那些视频……楚离，那是淼淼……”

“我知道。”楚离轻声说，“所以我更要答应。”

夏燃愣住。

楚离抬手，覆盖住夏燃抓着自己肩膀的手。她的手很凉，夏燃的手很烫，像冰与火相触。

“夏燃，听我说。”楚离的声音在空旷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照片是筹码，说明他手里真有东西。我们现在知道目标了——拿到所有照片和视频原件，然后烧了。”

“可你答应了公开支持他……”夏燃的声音在抖，“你的名声，你这么多年积累的声誉……”

“名声比妹妹重要吗？”

楚离问得很轻，却像一把锤子砸在夏燃心上。

夏燃怔怔地看着她，看着这个一贯冷静自持的女人，此刻眼神里却有种近乎残酷的温柔。

“对你来说，夏淼的名声和清白，比我的名声重要，对不对？”楚离继续说，“对我来说，你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她的尊严，比我的前途重要。”

夏燃的嘴唇开始颤抖。

然后，眼泪终于滚落。不是号啕大哭，而是无声的、汹涌的泪，瞬间爬满整张脸。她松开楚离的肩膀，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般往下滑。

楚离接住她。

她将夏燃搂进怀里，手轻拍她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孩子。夏燃的脸埋在她肩窝，泪水浸湿了礼服布料，滚烫的温度透进来。

“别在监控下哭。”楚离低声说，抬头瞥了眼楼梯转角上方的摄像头，“妆会花，会被看到。”

夏燃在她怀里闷声说：“这里……有监控？”

“可能有。王振坤习惯监控一切。”楚离抚摸着她的头发，“所以，要哭就快点哭，哭完我们离开。然后，制定计划，把那些照片和视频——一张一张，一秒一秒，全部销毁。”

夏燃抱紧她，用力到两人都发疼。

许久，她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泪痕狼藉，却努力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好。”夏燃哑声说，“我们一起烧。”

楚离用指尖擦掉她脸上的泪，然后牵起她的手，推开消防通道的门。

门外，慈善晚宴的乐声悠扬，衣香鬓影，光鲜亮丽。

门内，两个女人手握着手，像握着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第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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